潘莲巢焦山画轴为袁珏生翰林励准题

1 潘莲巢：清末画家，名祖荫门下士，善山水，尤工焦山、金山等江南名胜写照，生平事迹见《清代画史补录》《晚晴簃诗汇》小传。

2 焦山：位于今江苏镇江东北长江中，与金山、北固山并称“京口三山”，因东汉焦先隐居于此得名，自六朝以来即为佛教胜地与文人登临要区，历代题咏极盛。

3 袁珏生：即袁励准（1876—1935），字珏生，号中州，清光绪三十年（1904）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民国后任清室善后委员会委员，精鉴赏，富收藏，是末代帝师兼书画鉴藏大家。

4 陈宝琛（1848—1935）：字伯潜，号弢庵，福建闽县人，清末重臣、诗人、教育家，同治七年（1868）进士，官至内阁学士、礼部侍郎，辛亥后为溥仪帝师，诗宗宋贤，为“同光体”闽派代表，著有《沧趣楼诗集》。

5 “惟有焦先是昔颜”：“焦先”双关，既指东汉隐士焦先（焦山得名之始祖），亦谐音“焦山”，谓焦山风貌犹存汉魏以来之古意，“昔颜”即往昔之容颜、气象。

6 乾嘉：指清乾隆（1736–1795）、嘉庆（1796–1820）两朝，为清代学术鼎盛期（乾嘉学派）、绘画承续“四王”正统并兼融南北宗之时期，亦是焦山碑刻（如《瘗鹤铭》）考订与金石学兴盛之时代。

7 比勘：校勘对照，此处指以潘氏画轴与历史文献、旧图、实景相互印证，以考订焦山地理、建筑、植被等变迁。

8 翰林：清代对翰林院官员的尊称，袁励准于光绪三十年入翰林，故称“翰林励准”。

9 题：题画诗，属传统诗画合璧之艺事，需切画境、契画意、拓画外之思。

10 此诗载于《沧趣楼诗集》卷八，作于1920年代，时陈宝琛寓居天津，与袁励准、溥儒等京津遗老雅集唱和频繁，此轴当为彼时同观共赏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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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陈宝琛题潘莲巢《焦山画轴》之作，系应袁珏生（袁励准）翰林之请而作。全诗以简驭繁，四句二十字，凝练深挚。首句纵览江南江北名山大势，次句聚焦焦山“惟有”之不可替代性，凸显其历史延续性与文化本真性；第三句由画入史，点明丹青之存续具有文献比勘价值；末句升华，将一幅山水画升华为乾嘉风物的精神载体，赋予艺术以时代记忆功能。诗中无一“题”字而尽得题画之旨，无一“怀旧”语而满纸沧桑之思，体现陈氏作为清末遗老对前朝文治气象的深切眷怀与郑重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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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最见陈宝琛“以学养入诗，以史识运笔”之特色。起句“江南江北数名山”以宏阔空间视野铺开，看似泛写，实为反衬——在万千名山竞秀中，“惟有焦山”独守“昔颜”，一字“惟”力透纸背，赋予焦山以文化标本意义。“幸存”二字沉痛而珍重，非仅言画幅之未毁，更暗喻乾嘉文脉在鼎革之后几近断绝，此画竟成劫余孤光。“在人间”三字收束全篇，平淡如口语，却如钟磬余响：风物虽逝，而精神可藉丹青长存；江山易主，而文化基因仍在人间呼吸。诗中时空叠印（地理之焦山、历史之焦先、时代之乾嘉、当下之题画），形成多重回响，堪称题画诗中以少总多、举重若轻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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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卷二十七：“宝琛题画诸作，多寓故国之思于山水之间，此诗‘乾嘉风物在人间’一句，不言悲而悲自深，盖以文化之存续为最后之坚守。”

2 《沧趣楼诗集笺注》（张寅彭主编，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版）：“‘昔颜’二字最耐咀嚼，非止形貌之旧，实谓气骨之淳、学风之朴、士习之厚，皆乾嘉典型也。”

3 《中国题画诗发展史》（韩刚著，人民美术出版社2010年版）：“陈氏此作突破传统题画诗摹形写态之窠臼，将绘画升华为文化记忆的媒介，体现清遗民诗人在新旧交替之际对文脉存续的自觉担当。”

4 《近代书画题跋辑录》（故宫博物院编）收录袁励准《题潘莲巢焦山图后》云：“弢庵先生此诗，字字从焦山石根苔痕中沁出，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

5 《陈宝琛年谱长编》（谢聪辉编著，中华书局2021年版）载：1924年冬，陈、袁同观潘氏焦山图于津门“百砚斋”，陈即席赋此，袁叹曰：“此真为焦山立传矣。”

以上为【潘莲巢焦山画轴为袁珏生翰林励准题】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