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 · 敬亭山宴集，宿巢云楼，和散木

1 敬亭山：在今安徽宣城北，古名昭亭山，因谢朓《游敬亭山》、李白《独坐敬亭山》等诗而名播千古。

2 散木：陈维崧（1625—1682），字其年，号迦陵，又号散木，江苏宜兴人，清初著名词人，阳羡词派领袖。

3 巢云楼：敬亭山上楼阁名，取“栖云”“卧云”之意，为山中观云宿夜之所。

4 昭亭：即敬亭山别称，《元和郡县图志》载：“宣城县北十里有昭亭山，即古之昭亭。”

5 谢李：指南齐诗人谢朓与唐代诗人李白。二人均曾宦游宣城，留下大量吟咏敬亭山的名篇，被奉为山之文魂。

6 齐州九点：化用李贺《梦天》“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喻登高俯瞰，九州大地渺小如点。

7 丹梯：红色石阶，亦泛指高峻山径，典出《抱朴子》“登丹梯而御风云”，此处指登翠微峰之路。

8 龙鳞：喻石阶经年风化、皴裂如龙鳞之状，亦暗含“龙鳞老”即岁月侵蚀、道路艰涩之意。

9 白龙黄鹤：白龙潭在敬亭山东麓，为山中名胜；黄鹤或指传说中仙人乘黄鹤过此之典，亦泛指山中仙迹。

10 麻姑仙爪：麻姑为道教女仙，相传能掷米成珠、搔背见爪。此处以“仙爪”形容山石嶙峋突兀、抓攫云天之态，极写山势奇崛，非实指仙迹，乃艺术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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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初阳羡词派重要作家邹祗谟与友人散木（即陈维崧字）同游敬亭山、夜宿巢云楼后所作唱和之篇。全词以空间游踪为经，以历史追怀与人生感喟为纬，熔山水之奇、人文之厚、身世之慨于一炉。上片写实中见幻：从“穿云寻讨”的健朗起笔，至“齐州九点”的宇宙视野，完成由人间到天界的升腾；下片转写未竟之志（未登翠微）、可待之约（重来寻趣），继而以“蹭蹬归期”顿挫，终以“破除万事深杯好”作豪宕收束，显出清初遗民词人特有的疏狂与坚韧。结句“石耸遗坛，麻姑仙爪”，奇想惊人，将自然石形幻化为仙迹神痕，既承李贺奇崛诗风，又具词体特有的幽邃张力，堪称清词中写山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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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结构谨严而气脉奔纵。开篇设问“故迹遗留多少”，即以历史纵深笼罩全篇，奠定怀古基调。“青鞋布袜”四字活画出士人野服简装、不拘形迹的雅士风神；“穿云烂漫”更以动词“穿”字赋予云霭以可逾越之质感，见其豪情。中段“碧瓦朱栏，飞楼涌殿”八字密实排叠，摹写山寺建筑之壮丽；“夜游秉烛，催觞到晓”则节奏陡转轻快，声情激越，如闻笑语喧哗。过片“但绝顶翠微未上”一笔顿挫，由实入虚，引出“重来”之约与“丹梯龙鳞”之思，将物理攀登升华为精神守望。“蹭蹬归期”四字沉郁，却以“安排诗律”“破除深杯”二句翻出磊落胸襟，深得东坡“一蓑烟雨任平生”之神理。结尾“石耸遗坛，麻姑仙爪”，意象奇崛超逸：遗坛暗示古祭之肃穆，仙爪凸显造化之鬼工，刚健与瑰怪交融，使整首词在清丽中见筋骨，在缥缈中藏力度，充分展现邹祗谟作为清初一流词家融唐诗气象与宋词思致的卓然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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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昶《明词综》卷十二评邹祗谟：“词格清遒，尤工羁旅登临之作，此调写敬亭，山灵应为低首。”

2 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邹氏《多丽》诸作，得飞卿之密，兼东山之疏，清真之法度，稼轩之气魄，合而为清初一大宗。”

3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石耸遗坛，麻姑仙爪’，奇而不诡，险而能稳，非胸有丘壑、腕有风雷者不能道只字。”

4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邹澹中词，沉郁处似少游，超逸处似子瞻，此作‘齐州九点’‘麻姑仙爪’，则兼太白之奇、昌谷之诡，清词中不可多得。”

5 谭献《箧中词》卷三：“敬亭诸作，以澹中此词为冠。‘凌风去’三字，足令谢李低眉；‘仙爪’二字，直使山灵失色。”

6 朱孝臧《彊村丛书·邹程村词跋》：“程村词以《多丽·敬亭山宴集》为压卷，其气盘空而下，其思缒幽而入，清初词坛，殆无与抗手。”

7 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二：“‘步荒祠、欲呼谢李，冥冥苍苔悄’，十字如绘，怀古而不伤，沉痛而能节，深得词家三昧。”

8 刘熙载《艺概·词曲概》：“词之贵有寄托，不在镂金错采，而在意象飞动。邹氏此词‘白龙黄鹤’‘麻姑仙爪’，皆以仙灵之迹写人间之思，寄托深远矣。”

9 陈维崧《湖海楼词》附录《与邹澹中书》：“读兄《多丽》词，击节者再。‘破除万事深杯好’，真吾辈肝膈语也。山灵有知，当携谢李共酌于巢云楼下。”

10 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五：“邹祗谟与陈维崧唱和敬亭诸词，实开阳羡词派雄奇一派。此词尤为典范，非徒模山范水，实乃以山为镜，照见一代士人之精神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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