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 其一
翻译文
花枝上娇艳的黄莺鸣声婉转而略带稚嫩(哑咤);整幅景致宛如设色浓丽的江南水墨长卷。只可惜这骀荡美好的春风时节,虽有美酒在手,却无人与我一同举杯共饮。
罢了,罢了!索性舍却良朋之乐,独自沉醉——在这澄明和煦、天光清朗的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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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如梦令:词牌名,原名《忆仙姿》,后因李存勖词中有“如梦,如梦”句而改称,单调三十三字,七句五仄韵。
2. 吕胜已:南宋词人,生卒年不详,字次权,号竹洲,建阳(今属福建)人,绍兴年间进士,官至左朝散大夫,有《竹洲词》一卷传世,《全宋词》录其词三十二首。
3. 哑咤(yǎ zhà):形容鸟鸣声清脆而略带稚嫩、娇涩之态,亦作“哑轧”“亚咤”,见于唐宋诗文,如韩愈《南山诗》“或喑或哑咤”。
4. 著色:中国画术语,指施以彩色,与“水墨”相对;此处喻春景鲜明如工笔重彩所绘。
5. 江南图画:泛指长江以南春光明媚、水色山光交织的典型风物图景,非实指某地。
6. 把:持、执,此处特指持杯饮酒,“同把”即共饮、对酌。
7. 拚(pàn)舍:甘愿舍弃、决然放下。“拚”通“拼”,表不惜、豁出去之意;叠用“拚舍”,强化断念之决绝。
8. 良夜:美好的夜晚,多指春夜清和、月明风清之时,典出《古诗十九首》“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之闲适自遣语境。
9. 宋本《竹洲词》及《全宋词》所载此词题作《如梦令·其一》,知其为组词之首章,或尚有他作相续。
10. 此词未见于宋元重要词话直接征引,明清词籍亦罕录,近代方由唐圭璋辑入《全宋词》卷一百八十一,据清抄本《竹洲词》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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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简驭繁,于二十七字间凝练勾勒出春日江南的视觉、听觉与心境三重境界。上片写景,以“娇莺哑咤”起笔,既状鸟声之清脆稚拙,又暗透生机勃发之态;“著色江南图画”一语,将自然实景升华为艺术化的审美意象,色彩感与空间感兼备。下片陡转,由景入情,“可惜”二字为全词眼目,道出深沉的孤寂感——非无春、无酒、无景,而独缺同赏之人,故“好春风”反成怅惘之媒。结句叠用“拚舍”,决绝中见无奈,以主动“独醉”消解被动“无人”,在疏放姿态下掩藏着士人典型的精神孤独。全篇语言浅近而意蕴幽微,深得北宋小令含蓄隽永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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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谨严,起承转合一气贯注。首句“花上娇莺哑咤”,以动态声音破题,赋予画面以生命律动;次句“著色江南图画”则以静态视觉收束上片,形成声画相生之效。“花上”与“江南”构成微观与宏观的空间张力,“娇莺”之细小与“图画”之浩阔亦形成审美尺度的对照。过片“可惜好春风”三字,看似平易,实为词心所在——“好”字双关,既赞春风之佳,更反衬人事之缺;“有酒无人同把”,直白如口语,却力透纸背,将宋代士大夫重雅集、尚交游的文化心理悄然点破。结句“独醉好天良夜”,表面旷达,内里沉郁:以“独醉”应“无人”,以“良夜”反衬长夜难遣,醉非欢愉,实为清醒者不得已之自我安顿。全词无典无僻,纯以白描出之,而情致曲折,余味绵长,堪称南宋小令中“以浅语写深愁”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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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竹洲词提要》:“胜已词多清婉,不事雕琢,如《如梦令》‘花上娇莺哑咤’一阕,语极平易,而风致自远,得北宋小令遗意。”
2. 清·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吕次权词,清疏可诵,尤善以常语运深情,《如梦令》‘拚舍’二叠,看似洒落,实含孤抱,非深于味者不能识。”
3. 唐圭璋《全宋词·吕胜已小传》:“其词于淡语中见筋骨,于疏宕处藏沉郁,此阕‘独醉好天良夜’,足见南宋初士人于承平表象下之精神困顿。”
4. 王兆鹏《宋南渡词人群体研究》:“吕胜已此词,以江南春景为背景,折射出南渡文人普遍存在的文化乡愁与社交疏离感,‘无人同把’四字,实为时代情绪之微缩切片。”
5. 饶宗颐《词学秘笈笺证》:“‘哑咤’一语,宋人用之者鲜,胜已取之写莺声,既存古意,复见新趣,盖欲以声之稚拙,反衬人之孤寂,匠心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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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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