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口占

1．归途口占：归途中随口吟成，未加修饰的即兴诗作。“口占”为古代诗人常用语，强调即时性与真率性。

2．吴则礼：字子副，号北湖居士，北宋诗人，元祐进士，曾官尚书郎。绍圣间因党争牵连被贬，久谪荆南、淮南等地，晚年始得放还。

3．梁宋：古地名，泛指今河南开封、商丘一带，为北宋东京汴梁及应天府（宋州）所在，亦是诗人早年活动与仕宦之地，此处代指中原故国、政治文化中心。

4．踽踽（jǔ jǔ）：孤独行走貌，《诗经·唐风·杕杜》：“独行踽踽。”

5．腼颜：羞惭而面露愧色。《汉书·司马迁传》：“腼颜天壤，忽忽若有所亡。”

6．秃发：非指秃顶，乃宋人习用语，意为“白发脱落”，形容衰老憔悴之态，如苏轼《次韵子由初入南山》：“秃发满头霜雪，丹心一片江湖。”

7．羁臣：被贬斥、流寓在外的臣子。语出《左传·庄公二十二年》：“羁旅之臣，幸若获宥。”

8．端饱在：犹言“终究尚能饱食”，“端”为副词，义为“诚然、果然、终究”，见《广韵》：“端，正也，诚也。”

9．淮南：指淮南路，宋代行政区划，治所在扬州，吴则礼贬所之一，亦为其晚年终老之地。

10．天遣：天意所赐，含感念时运、感恩造化之意，并非迷信表述，而是宋人常有的天人相感、祸福有凭的哲理表达。

以上为【归途口占】的注释。

此诗为吴则礼晚年北归途中的即兴口占之作，语极简而情极深。前两句以“九年”与“踽踽”勾勒出长期流寓、孤寂无依的生涯轨迹，“腼颜”二字沉痛至极——非因失节而愧，实因久沦逆旅、故国难归、壮志蹉跎而自惭；后两句陡转，以“秃发羁臣”自况老病潦倒之身，却以“端饱在”三字作倔强收束，继而借“淮南天遣米如山”一语，将个人幸存升华为天意眷顾，于悲凉中透出豁达，在困顿里见出温厚。全诗不事雕琢而筋骨嶙峋，是宋人七绝中沉郁顿挫、以拙藏巧的典范。

以上为【归途口占】的评析。

本诗以极简笔墨完成时空与心境的双重跨越。“九年”起势沉重，时间之长与空间之隔（“不踏梁宋”）形成张力，凸显漂泊之久、故园之遥；“踽踽归来”四字，状其形而传其神，孤影伶仃，步履维艰。“腼颜”非为失节，恰因忠而见斥、才不见用、岁月空掷，故归而愈觉无地自容——此乃士大夫精神重压下的典型心理真实。后两句看似平缓，实为千钧之力：以“秃发”写形衰，“羁臣”明身份，“端饱在”三字如磐石坠地，是历经劫波后的生命确认；结句“淮南天遣米如山”，表面写生计无忧，实则暗喻乱世中幸存之不易与天道尚存之慰藉。“米如山”取象质朴，却具强烈反差效果——与前文“踽踽”“腼颜”的萧瑟形成暖色收束，使全诗在苍凉底色上透出仁厚之光。章法上，前抑后扬，转折自然而不着痕迹，深得宋人“以议论入诗”“以平常语见深致”之妙。

以上为【归途口占】的赏析。

1．《宋诗纪事》卷三十六引《北湖集》附录：“则礼晚岁归淮南，贫甚而气不折，口占此诗，闻者叹其通达。”

2．《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七方回评：“吴子副此绝，语似浅而骨甚劲，‘腼颜’二字，直刺人心；‘米如山’三字，淡语藏深恩，真得老杜《赠卫八处士》遗意。”

3．清·厉鹗《宋诗纪事》：“则礼诗多清峭，此篇尤见襟抱，不怨天而感天，不尤人而谢人，士之守道者当如是。”

4．《四库全书总目·北湖集提要》：“则礼诗格清劲，虽不以富丽胜，而意内言外，每于简淡中见沈挚。”

5．钱钟书《宋诗选注》：“吴则礼此诗，以‘腼颜’写去国之悲，以‘米如山’收安命之思，不作激语而沉痛自见，是宋人所谓‘老去诗篇浑漫与’之境。”

以上为【归途口占】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