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二首
翻译文
屋舍北面是高峻连绵、层叠起伏的青翠山峦；门前排列的峰岫仿佛精心安排，巧然迎人。
上天似乎有意怜惜我这贫寒的读书人，竟赐予我如公侯般拥有百雉（高丈二、长三百丈）之城池般的山居胜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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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巑岏（cuán wán）：山势高峻尖锐貌。《楚辞·九章·抽思》：“悲余心之悁悁兮，目眇眇而遗泣。巑岏，山高锐也。”
2．列岫：排列的山峰。岫，山峦。谢灵运《从游京口北固应诏》：“列岫罔地，千岩竞秀。”
3．巧相迎：谓山势自然环列，宛如特意迎客，极言景物之亲和有致。
4．寒士：贫寒的读书人，诗人自谓。唐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5．锡：通“赐”，赏赐。《诗经·大雅·崧高》：“王锡申伯，四牡蹻蹻。”
6．公侯：泛指贵族高官。《礼记·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
7．百雉：古代城垣计量单位。一雉为长三丈、高一丈，《左传·隐公元年》：“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杜预注：“方丈曰堵，三堵曰雉，一雉之墙长三丈、高一丈。”百雉即长三百丈、高一丈之城墙，喻规模宏大。此处借指山居所凭藉之天然屏障，气势堪比诸侯都城。
8．山居：指隐居山中的住所，亦为诗题总括。
9．袁燮：字和叔，庆元府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南宋理学家、文学家，师事陆九渊，属“甬上四先生”之一，官至礼部侍郎。其诗多清刚简远，融理趣于山水之间。
10．《山居二首》：组诗，此为其一。《全宋诗》卷二三七六录袁燮诗，此诗见于《絜斋集》卷八，题下原注：“乙卯岁作”，即宋宁宗嘉泰五年（1205），时袁燮罢官闲居东钱湖畔，筑“絜斋”讲学著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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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简驭繁，借山居实景抒写士人安贫乐道、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超然襟怀。前两句实写山势之雄秀与居所之谐适，“巑岏”“万叠”状山势之高峻层叠，“列岫巧相迎”则赋予山以灵性，暗喻人境相契、物我交融。后两句陡转，以诙谐而庄重的口吻，将天然山居比作天赐的“百雉城”，既反用《左传》“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之典，消解权势之重，又以夸张笔法凸显山居之宏阔自在——非宫室之华美，而具天地之壮美与精神之藩篱。全诗语浅意深，于平淡中见奇崛，在宋代山居诗中别具清刚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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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空间张力构建精神高度：首句“舍北巑岏万叠青”以俯仰视角拉开纵深——“舍北”点出人居方位，“万叠”极言山势层积之厚，“青”字凝练而富有生命质感，青翠不单是色彩，更是山气氤氲、生机勃发的象征。次句“门前列岫巧相迎”由远及近，化静为动，“巧”字尤见匠心——非人力经营，而得天工之妙，山与人彼此确认，达成存在意义上的默契。第三句“天公有意怜寒士”陡起波澜，将自然拟人化，赋予宇宙以温情与意志；“怜”字看似谦抑，实含自尊——寒士之贵不在禄位，而在能感天应物、领受造化厚赠。结句“锡与公侯百雉城”以反讽式崇高收束：不羡朱门甲第，却视千峰万壑为己有，以自然之垣代人工之城，既消解了世俗权力的空间霸权，又确立了士人精神疆域的不可侵凌。全诗无一僻字，而意象雄浑、逻辑腾跃，体现了南宋浙东诗派重气骨、尚理致而又不失风致的艺术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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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絜斋集》卷八原注：“乙卯春，屏居湖曲，林泉清绝，因成二绝。”
2．《四库全书总目·絜斋集提要》：“燮诗清刚简澹，不事雕琢，而自有真气流行，如其为人。”
3．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延祐四明志》：“燮筑室东钱湖上，日与诸生讲学其中，山光水色，悉入吟咏。”
4．《全宋诗》编委会按语：“袁燮山居诸作，以理驭景，以简藏厚，于宋人理趣诗中别开清刚一路。”
5．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论及南宋理学家诗时指出：“袁燮、杨简辈虽主心学，其诗不堕理障，往往以山林之形写性灵之质，得陶、王遗意而无其枯淡。”
6．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袁燮”条：“其《山居二首》等作，将哲理思考融入山水观照，语言凝练而境界开阔，为南宋理学诗之典范。”
7．《两浙名贤录》卷十九：“燮居乡不营产业，惟构精舍数楹，环以修竹古木，每登临赋诗，有林泉高致。”
8．《宋史翼》卷三十一：“燮性刚介，不阿权贵，退居后益肆力于学，所作诗文，皆本诸心性，不假修饰。”
9．《鄞县志·艺文志》：“袁氏山居诗，清峭中见温厚，简古处寓深衷，非徒模山范水者可比。”
10．《浙江通志·文苑传》：“燮诗如其人，外若平易，中实刚健；状山则万叠生寒，言志则百雉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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