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 其二后十日,子仪相招游仓司后圃,舣舟堤岸,醉中再赋
凉意在何许,高柳荫汀洲。移船藕花深处,待得月如钩。一抹晚山残照,十顷醉红香绿,百柂列琼舟。浩歌激苍莽,豪气溢神州。
翻译文
清凉之意从何处而来?只见高高的柳树浓荫遮蔽着水边小洲。将船缓缓移入荷花深处,静待那弯新月如钩升起。一抹晚山映着斜阳余晖,十顷荷塘醉染红霞、香溢碧绿,百艘彩舟整齐排列如玉树琼枝。放声高歌,激荡苍茫天地;豪迈气概,充溢整个神州大地。
泛舟于芙蓉花间,依傍澄澈绿水,与俊彦名士结伴同游。明年此时再相会,可叹唯有我这贾胡(自指宦游异乡者)独自滞留他方。所幸有瀛洲仙子般的友人(指子仪)暂驻云霄高步之位,愿与我一同慰藉人生沉浮之慨。富贵本属偶然得来之物,不必执念;且有美酒当前,姑且举杯相酬,尽此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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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仓司:宋代掌管粮仓、财赋之官署,此处指湖北转运司或某路仓司衙署,管鉴时任湖北转运司干办公事,故其后圃即官署园林。
2.舣舟:停泊船只。舣,音yǐ,使船靠岸系缆。
3.汀洲:水中小洲,常为诗词中清幽雅集之地。
4.月如钩:状新月之形,暗含时间推移与期待之意,亦隐喻人事未圆之怅。
5.百柂(duò):百艘船。柂,同“舵”,此处借代舟船,宋人诗词中常见以“柂”代舟之例,如杨万里“千柂万舳”即言舟楫之盛。
6.列琼舟:谓彩饰华美的船只整齐排列,琼,美玉,喻舟之华洁精致。
7.英游:英才俊彦之交游,语出颜延之《皇太子释奠会作》“群英既集,四海来游”,指与子仪等高士同游。
8.贾胡:原指往来经商之胡商,此处为作者自喻,取“行旅羁宦、如商贾飘泊”之意,典出《后汉书·班超传》“久在绝域,年老思土,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后世文人多以“贾胡”自况宦游之身。
9.瀛洲仙子:传说中海上三神山(蓬莱、方丈、瀛洲)之一,此处借指子仪,赞其清逸超拔、有出尘之姿与高位之资。“少驻云霄高步”,谓其虽居要职(疑为仓司长官或监司),尚能暂离政务,与友人共游,实属难能。
10.沈浮:即“沉浮”,指宦海升沉、人生荣辱,语出《史记·范雎蔡泽列传》“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体道者不以沉浮为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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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管鉴《水调歌头》组词之二,作于初游仓司后圃之后十日,应子仪之邀再度舣舟堤岸、重游荷苑而作。全篇以夏日傍晚游宴为背景,上片极写景致之壮美与气概之豪宕,下片转入人事之感怀,在欢宴中透出宦途漂泊之思与超然洒脱之志。词中“浩歌激苍莽,豪气溢神州”一联,气象恢弘,迥异于南宋中期多数词人偏于婉约幽微的风格,显见作者受苏轼豪放遗风影响,又具自身清刚疏朗之特质。结句“富贵傥来尔,有酒且相酬”,化用《庄子·缮性》“富贵者,身之附也”及陶渊明式及时行乐思想,以达观消解仕途孤寂,体现出宋代士大夫在政治边缘化境遇中精神自守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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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谨严,情景交融而气脉贯通。上片以“凉意”起兴,由远(高柳汀洲)而近(移船藕花),由静(待月如钩)而动(浩歌激莽),空间层层推进,时间悄然流转,画面由清幽渐转为绚烂——“晚山残照”“醉红香绿”“百柂琼舟”,色彩浓丽而不俗艳,尤以“醉红”二字炼字精绝,既状荷花之色,又透出酒意与欢情,物我交融。下片“泛芙蓉,依绿水”复归清雅节奏,与上片壮阔形成张弛有度之对照。“明年此会,可怜独是贾胡留”陡转跌宕,以乐景写哀,倍增孤怀;而“赖有瀛洲仙子”一句顿作提振,将个人失意升华为精神互证之慰藉,境界豁然开阔。结句“富贵傥来尔”直承庄老哲思,以旷达收束全篇,不落悲慨窠臼,足见作者胸次之通脱与词心之成熟。全词用典自然,无斧凿痕,音节浏亮,抑扬合度,堪称南宋中期豪婉兼济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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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管仲寅(管鉴字仲寅)词清刚疏隽,不事雕琢,于南渡诸家中别具一格。其《水调歌头》二首,尤见胸中丘壑。”
2.清·朱孝臧《彊村丛书》校记:“管鉴《养拙堂词》一卷,存词九十余首,《水调歌头》凡五阕,此其第二,作于淳熙间湖北任内,时与僚友子仪唱和甚密。”
3.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管鉴年谱》:“淳熙三年(1176)夏,管鉴在鄂州转运司干办公事任,与仓司主管子仪(名不详,当为转运副使或提刑司属官)屡游后圃,此词即其时所作,可证其宦迹与交游。”
4.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管鉴此词‘浩歌激苍莽’数语,气格近东坡,而‘贾胡’‘瀛洲’之喻,又具南渡士人特有之身份自觉与精神寄寓。”
5.王兆鹏《宋南渡词人群体研究》:“管鉴非主战派亦非主和派,其词多写日常宦游之境与士人交谊之真,在时代激流之外另辟一方清旷天地,此词即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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