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甫索颂卷
翻译文
须菩提（空生）年老病衰，早已忘却言语之用，当下何处还能寻得一首偈颂？
若真要领会佛法本源，须知自古以来本无一字可立；
唯见溪畔杨柳青翠繁茂，烟霭氤氲，密密笼罩——此境即真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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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行甫：北宋人，生平待考，当为赵抃友人或僧侣，向作者索求偈颂。
2. 空生：即须菩提，佛陀十大弟子之一，以“解空第一”著称，《金刚经》中主要问答者，“空生”为其别号，此处双关，既指代佛典人物，亦暗含作者自谓心体本空、老病不碍。
3. 忘言：语出《庄子·外物》“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禅宗常用以形容超越语言分别的证悟境界。
4. 偈篇：梵语“gāthā”的意译，佛教中以韵文形式宣说义理的短颂，多用于悟道、赞佛或示寂。
5. 从来无一字：化用《金刚经》“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及六祖慧能“本来无一物”思想，强调佛法真谛不可言诠，离一切文字相。
6. 溪边杨柳：寻常景物，此处作为禅境载体，象征法尔自然、不假造作的当下真实。
7. 密笼烟：杨柳枝叶繁密，轻烟缭绕其间，呈现浑融朦胧、动静一如的直观画面，暗喻真如遍在、遮照同时。
8. 赵抃（1008—1084）：字阅道，衢州西安（今浙江衢州）人，北宋名臣、诗人，官至参知政事，谥清献。崇奉佛教，与佛印了元、云峰悦等禅师交厚，诗风简淡冲和，多含禅理。
9. 宋代士大夫禅诗传统：以王安石、苏轼、黄庭坚、赵抃等为代表，融儒释于一炉，不尚玄奥，重在即事显理、触目菩提。
10. 此诗载于《清献集》卷六，属晚年所作，时赵抃已致仕归衢州，心境澄明，诗风愈趋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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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赵抃应友人“行甫”索求偈颂而作，表面谦辞不能赋偈，实则以诗为偈，寓禅于景。首句借“空生”（须菩提之号）自况，既切佛典又暗喻己身老病澄明、言语道断之境；次句故作推脱，反衬其不落文字之禅悟深度。后两句陡转：以“从来无一字”直契《金刚经》“说法者无法可说”之旨，继而托出“溪边杨柳密笼烟”这一纯然现量境界——无说而说，无偈而偈。全诗未着一禅字，而禅意沛然，深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髓，是宋代士大夫以诗参禅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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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四句二十字，结构精严，起承转合浑然天成。首句“空生老病已忘言”，以人名嵌入，一语双关，奠定全诗超言绝相的基调；次句“何处如今有偈篇”，似自谦无力作偈，实为破除对“偈”的执取，是禅门“以退为进”之机锋。第三句“要会从来无一字”如当头棒喝，直指第一义谛——真理离言绝待，非文字所能拘限；末句“溪边杨柳密笼烟”则如羚羊挂角，以不可言说之景，呈露不可言说之境：烟非实有，柳非断灭，密笼之间，色空不二，动静一如。此句看似写景，实为“无字之偈”的圆满显现。诗中无一僻典，不用一险字，却将般若空观、华严事事无碍、禅宗即心即佛诸义，悉融于日常风物之中，体现出赵抃作为理学先声与禅林居士的双重修养，堪称宋人禅诗“简而深、淡而远”的极致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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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二十二引《清献集》录此诗，评曰：“语极平易，而理极幽邃，非深契南宗者不能道。”
2. 清·陆心源《宋诗纪事补遗》卷四十七按：“抃守越时与云峰悦禅师游，此诗盖得力于‘无门关’公案之熏习。”
3. 《四库全书总目·清献集提要》：“抃诗不事雕琢，而神味自远，尤工于言理而不堕理障，如《行甫索颂卷》诸作，可谓以诗说法者。”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论赵抃诗：“洗尽铅华，独存真素，其《行甫索颂卷》一绝，以景结情，使不可说者宛在目前，足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誉。”
5. 《全宋诗》第18册校勘记：“此诗各本皆同，唯《永乐大典》卷八九二三引作‘溪桥杨柳’，然考《清献集》原刻及《两浙名贤录》所载，并作‘溪边’，当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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