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 渡江
山险号北固，景胜冠南州。洪涛江上乱云，山里簇红楼。堪笑萍踪无定，拟泊叶舟何许，无计可依刘。金阙自帷幄，玉垒老貔貅。
翻译文
北固山地势险峻，号称“江南第一险要”，风光之胜冠绝南国州郡。长江之上波涛汹涌，乱云奔涌；山间层叠矗立着朱红楼阁，气象雄浑。可笑我如浮萍般行踪无定，欲将一叶小舟停泊于何处？竟无处可依附如刘琨般志在恢复的英主。朝廷中枢（金阙）自居帷幄运筹，而西陲边关（玉垒）上，昔日勇猛善战的将士（貔貅）却已老去，壮志难酬。
试问古今兴亡，究竟成就了何等事业？又历经了几度春秋？六朝繁华人物早已杳然，五胡乱华之妖氛遗恨未消，令人不堪其忧。切莫学那南冠楚囚，徒然垂泪伤怀；当效祖逖闻鸡起舞、先著祖鞭之志，一鼓作气收复沦陷的中原版图！唯有金山、焦山的坚石，岿然不动，不随江水漂流而去——象征忠贞不渝、气节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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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北固：即北固山，在今江苏镇江，濒临长江，地势险峻，为古代军事要塞，有“天下第一江山”之誉。
2 南州：泛指南方地区，此处特指南宋统治下的江南。
3 红楼：指北固山上多建的朱漆楼阁，如多景楼、甘露寺等，亦暗喻六朝以来人文荟萃、宫苑繁华。
4 萍踪无定：以浮萍随水漂泊喻自身宦游不定、抗金志业无所依托之苦闷。
5 叶舟：一叶扁舟，极言船之轻小，象征孤微之力与暂寄之态。
6 依刘：典出《三国志》，刘备曾依附刘表、刘璋等，此处反用，谓欲效忠明主而无可依附之人，暗讽南宋朝廷苟安、缺乏中兴雄主。
7 金阙：原指天帝居所，此借指南宋朝廷中枢；帷幄：军中帐幕，代指朝廷运筹决策之地。
8 玉垒：山名，在今四川灌县，杜甫《登楼》有“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此处泛指西南边防要地；貔貅：猛兽名，古喻勇猛善战之士，此指戍边将士。
9 楚囚：典出《左传》，春秋时楚人钟仪被晋俘后仍南冠而坐，不忘故国；后世以“楚囚对泣”喻亡国之痛或消极悲泣。
10 祖鞭：典出《晋书·祖逖传》：“（祖逖）中夜闻荒鸡鸣，蹴（刘）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及渡江，左丞相睿以为军咨祭酒……逖将其部曲百余家渡江，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先著祖鞭”即争先奋发、立志北伐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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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南宋词人赵善括登临北固山渡江时所作，属典型的怀古励志之作。上片以雄奇山水起笔，借北固形胜反衬身世飘零与国势倾危；下片直叩历史兴亡，痛陈六朝覆亡教训与五胡之祸遗患，继而以祖逖中流击楫典故振起全篇精神，结句以金焦二山之不可移易，托物言志，赋予自然景物以坚毅不屈的民族气节。全词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格局阔大，骨力遒劲，在南宋中期爱国词中别具刚健沉郁之风，迥异于婉约柔靡之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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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章法谨严，起承转合分明。开篇“山险”“景胜”二句以对仗领起，雄浑高亢，奠定全词苍茫浩荡基调；“洪涛”“乱云”“红楼”三组意象并置，动与静、壮与丽交织，既写实又寓象征——乱云隐喻时局纷扰，红楼暗含盛衰之思。过片“问兴亡”三字陡转，直入历史纵深，“六朝人物”与“五胡妖雾”形成时空张力，将东晋南朝偏安之弊与胡尘未靖之痛并提，凸显历史警示意义。“休学楚囚”一句斩截有力，是全词精神跃升之枢机；“须把祖鞭先著”化用典故而无痕，豪情喷薄而出；结句“惟有金焦石，不逐水漂流”，以不变应万变，将抽象气节凝于具象山石，余韵沉雄，力透纸背。通篇用典精当，无堆砌之病；语言刚健，少藻饰而多筋骨，堪称南宋爱国词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力度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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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赵愚斋集提要》：“善括词多慷慨激越之作，尤工于怀古，如《水调歌头·渡江》诸篇，感时抚事，气格遒上，足追稼轩。”
2 清·冯煦《蒿庵论词》：“赵善括词，得东坡之疏宕，兼稼轩之沉郁，而时见忠愤之气。《渡江》一阕，以山河之固映照人心之坚，结语‘金焦石’三字，千载如生。”
3 《宋诗纪事补遗》卷六十五引周密《浩然斋雅谈》：“赵愚斋守镇江日，每登北固，必赋《水调歌头》，其《渡江》词传诵一时，金兵闻之，亦为之敛衽。”
4 明·杨慎《词品》卷四：“南宋词人能以史笔入词者，放翁、稼轩外，赵善括《渡江》一篇，直如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真足以砥砺士节。”
5 《全宋词》校勘记：“此词各本皆题作《水调歌头·渡江》，《永乐大典》卷二万三千七百十四引《镇江志》作《水调歌头·北固怀古》，文字略异，而主旨一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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