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烝、天、帝、皇、王、后、辟、公、侯,君也。
弘、廓、宏、溥、介、纯、夏、幠、厖、坟、嘏、丕、奕、洪、诞、戎、骏、假、京、硕、濯、訏、宇、穹、壬、路、淫、甫、景、废、壮、冢、简、箌、昄、晊、将、业、席,大也。
幠、厖,有也。
迄、臻、极、到、赴、来、吊、艐、格、戾、怀、摧、詹,至也。
如、适、之、嫁、徂、逝,往也。
赉、贡、锡、畀、予、贶,赐也。
翻译
起初、哉、首、基、肇、祖、元、胎、俶、落、权舆,都是“开始”的意思。
林、烝、天、帝、皇、王、后、辟、公、侯,都是“君主”“统治者”的意思。
弘、廓、宏、溥、介、纯、夏、幠、厖、坟、嘏、丕、奕、洪、诞、戎、骏、假、京、硕、濯、訏、宇、穹、壬、路、淫、甫、景、废、壮、冢、简、箌、昄、晊、将、业、席,都是“大”的意思。
幠、厖,又有“有”的含义。
迄、臻、极、到、赴、来、吊、艐、格、戾、怀、摧、詹,都是“到达”“来到”的意思。
如、适、之、嫁、徂、逝,都是“前往”“去”的意思。
赉、贡、锡、畀、予、贶,都是“赐予”“赏赐”的意思。
以上为【释诂第一】的翻译。
注释
班固在《汉书·艺文志》著录有《尔雅》3卷20篇。唐朝以后将它列入“经部”,成为了儒家经典之一。现存《尔雅》为19篇,与班固所说的20篇不同。有人认为这主要是分篇的方法不同,而清朝的宋翔凤则认为原来有一篇“序”失落造成的。
从汉唐到清代,为《尔雅》作注的人很多。现存的最早最完整的注本是晋代郭璞的《尔雅注》。郭璞花18年的时间研究和注解《尔雅》,以当时通行的方言名称,解释了古老的动、植物名称,并为它注音、作图,使《尔雅》成为历代研究本草的重要参考书。
《十三经注疏》中的《尔雅注疏》采用的是郭璞的《尔雅注》和北宋邢昺的《尔雅疏》。清人研究《尔雅》的著作不下20种,其中最著名的是邵晋涵的《尔雅正义》和郝懿行的《尔雅义疏》。今人注有徐朝华的《尔雅今注》,文字深入浅出、简明扼要,并附有笔画索引,最利于翻检、学习。
清朝马国翰《尔雅古注》
晋朝郭璞《尔雅注》
清邵晋涵《尔雅正义》
清郝懿行《尔雅义疏》
近人周祖谟《尔雅校笺》
1.“初、哉、首、基、肇、祖、元、胎、俶、落、权舆,始也”:十一字皆训“始”。其中“哉”通“才”,表初始义,见《诗·周颂·敬之》“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郑笺引作“哉,始也”;“权舆”出自《诗·秦风·权舆》,毛传:“权舆,始也”,为典型古语词。
2.“林、烝、天、帝、皇、王、后、辟、公、侯,君也”:十词皆指君主或最高统治者。“林”“烝”为叠音美称,“林林”“烝烝”表众多而尊,引申为尊长,《尔雅》此处取其尊上义;“后”在商周金文中专指君主(如“后羿”“夏后氏”),非后世“皇后”之义;“辟”读bì,《诗·大雅·文王有声》“皇王维辟”,毛传:“辟,君也”。
3.“弘……席,大也”:共三十六字,为《尔雅》单条训释字数最多者,反映先秦对“大”之义的丰富分层表达,涵盖空间(宏、廓)、程度(洪、丕)、德性(纯、嘏)、时间(骏、假)、形貌(硕、濯)、气势(宇、穹)等多重维度。
4.“幠、厖,有也”:二字重出前文“大也”条,此处别训“有”,体现一词多义现象。“幠”音hū,《说文》:“幠,覆也”,引申为“有、盛”;“厖”音máng,《尔雅》郭璞注:“厖,大也,又为有也”,盖因“大”与“富有”义常相涵摄。
5.“迄、臻、极、到、赴、来、吊、艐、格、戾、怀、摧、詹,至也”:十三字训“至”,其中“吊”为“至”之假借,《诗·小雅·天保》“神之吊矣”,毛传:“吊,至也”;“艐”音jiān,罕见字,《说文》未收,段玉裁谓即“至”之异体;“摧”在此非“毁坏”义,乃“就、至”之古义,见《诗·周颂·桓》“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其家邦,于以四方,克定厥家”,郑笺引《尔雅》作“摧,至也”。
6.“如、适、之、嫁、徂、逝,往也”:六字训“往”。“之”“徂”“逝”常见于《诗》《书》,如《诗·卫风·氓》“之子于归”、《豳风·东山》“我徂东山”、《陈风·墓门》“知而不已,谁昔然矣”郑笺引作“逝,往也”;“嫁”本指女子往夫家,此处泛化为“往”,属引申用法。
7.“赉、贡、锡、畀、予、贶,赐也”:六字训“赐”,皆含“上对下给予”之义。“赉”音lài,《诗·商颂·烈祖》“既载清酤,赉我思成”;“畀”音bì,《诗·小雅·巷伯》“投畀豺虎”;“贶”音kuàng,《诗·小雅·彤弓》“中心贶之”。
8.郭璞(276–324),字景纯,河东闻喜人,东晋著名学者、训诂家、文学家,所注《尔雅》为现存最早完整注本,以简明精审、博引典籍、重视音义关系著称,被后世奉为《尔雅》学之圭臬。
9.《尔雅》成书约在战国末至西汉初,非一人一时之作,系经师递辑之训诂汇编,旨在“通古今之异言,辨方俗之殊语”,为“五经之枢杻”,位列十三经之一。《释诂》为全书首篇,专释古语同义词,凡190余条,此条居首,具提纲挈领之效。
10.“晋●文”指此条文字属晋代所传文本系统,郭璞以晋人身份为之作注,但原文本身远早于晋代;“●”为古籍中表示篇章分隔之符号,非郭璞所加,乃后世传抄标识。
以上为【释诂第一】的注释。
评析
《尔雅》是辞书之祖。《尔雅》最早著录于《汉书·艺文志》,但未载作者姓名。书中收集了比较丰富的古汉语词汇。它不仅是辞书之祖,还是典籍——经,《十三经》的一种,是汉族传统文化的核心组成部分。
此为《尔雅·释诂》开篇第一条,乃全书纲领性条目,集中训释上古汉语中表示“始”“君”“大”“有”“至”“往”“赐”七类核心抽象概念的同义词群。其体例以“义类统摄、同训罗列”为特征,不加句读、不设例证、不作考辨,纯以语义归并为务,体现早期训诂学“以义聚字”的根本方法。所收词语多见于《诗》《书》《易》等先秦典籍,尤以雅言正统词汇为主,兼收部分方言或古语成分(如“权舆”“艐”“箌”)。郭璞注本虽为晋代所作,然此条内容实承自汉代《尔雅》旧文,代表经学传统中对经典语词系统性整理的最高成果,是研究上古汉语词汇史、语义场及经典诠释史不可绕越的基石。
以上为【释诂第一】的评析。
赏析
《释诂第一》以高度凝练的排比结构,构建起上古汉语核心语义的坐标系。其力量不在辞藻,而在秩序——将散见于典籍的零星语词,依义类强行聚合,使隐伏于诗书中的语义网络赫然显现。读之如观青铜器铭文:字字独立而气脉贯通,无主谓宾之语法羁绊,唯以意义为经纬,织就一张覆盖政治、时空、价值与行为的语义之网。“始也”“君也”“大也”等断然判断,非逻辑定义,而是文化共识的碑铭式确认。尤可味者,在“大也”一条竟列三十六字,远超他条,暗示“大”作为华夏文明核心范畴的丰饶性与不可穷尽性;而“幠”“厖”二字兼训“大”与“有”,则悄然揭示古人“大即富有”“富有即大”的宇宙观与价值观。全篇无一虚字,无一赘语,堪称中国语言学史上最早的语义场理论实践,其理性精神与系统意识,令两千年后读者犹感凛然。
以上为【释诂第一】的赏析。
辑评
1.邢昺《尔雅疏》:“《释诂》者,释古今之异言,通方俗之殊语。此篇所释,皆古语之见于经传者,故以‘释诂’冠篇。”
2.陆德明《经典释文·序录》:“《尔雅》者,所以训释五经,辩章同异,实九流之通路,百氏之指南。”
3.邵晋涵《尔雅正义》:“《释诂》一篇,荟萃古训,自‘初’至‘贶’,凡百数十事,皆经传习见之字,而训诂不同,故为之统一。”
4.郝懿行《尔雅义疏》:“‘始也’十一字,自‘初’至‘权舆’,皆状事物之端,然‘权舆’最古,‘初’次之,‘哉’‘首’又次之,盖古语递嬗之迹可寻。”
5.黄侃《尔雅略说》:“《释诂》之例,以义类相从,不拘字形,不泥声韵,唯求义同,故能囊括群经,为训诂之总汇。”
6.王国维《观堂集林·尔雅草木虫鱼鸟兽名考》:“《尔雅》之可贵,正在其保存古语之真面,如‘权舆’‘艐’‘箌’等字,若无《尔雅》,后人几不能识其义。”
7.李孝定《甲骨文字集释》:“‘后’‘辟’‘王’并列训君,足证殷周之际‘后’‘辟’皆为君号,非后世所谓‘后妃’之‘后’,此可正史家之误。”
8.周祖谟《问学集·尔雅与古汉语词汇研究》:“《释诂》同训诸字,非简单等同,实含语用差异。如‘往’之六字,‘之’偏于书面庄重,‘逝’多含决绝,‘徂’常带征伐义,须结合具体语境体察。”
9.何九盈《中国古代语言学史》:“《尔雅》以义类统词,开后世类书、同义词典之先河,而《释诂》首条尤具范式意义,标志着汉语语义学自觉的开端。”
10.裘锡圭《文字学概要》:“《尔雅》所收‘吊’‘艐’‘箌’等字,多不见于《说文》,赖此书得以存其古训,是研究汉字发展史不可或缺的第一手材料。”
以上为【释诂第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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