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季允侍郎归蜀五绝用禅房花竹幽为韵
翻译文
浓密的树叶在秋日里愈发润泽，幽静的花朵于晚秋时分更加娇艳。
来去聚散，究竟谁是真正的主宰？试问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僧，可参透此中禅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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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李季允：名埴，字季允，南宋眉州丹棱人，嘉泰二年进士，官至兵部侍郎，淳祐间知隆兴府，有政声，晚年归蜀。
2．侍郎：官名，唐宋为尚书省各部次官，此处指李季允时任兵部侍郎。
3．归蜀：李氏为蜀人，故称归蜀；其时或因丁忧、致仕或调任，史载其淳祐初请祠归里，与诗意相契。
4．五绝：指五言绝句，此组诗共五首，此为其一。
5．用“禅房花竹幽”为韵：即限定每首末字须从孟浩然《过故人庄》“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之后广为传诵的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诗句“曲径通幽处，禅房花竹幽”中择字为韵脚；本诗取“幽”字韵系之“妍”“禅”，属宋代唱和常见借邻韵方式。
6．密叶秋逾润：秋气肃杀而叶色反润，盖因霜露浸润、草木敛精蓄华之故，暗合《礼记·月令》“秋气燥，草木黄落”之反写，突出生机内蕴。
7．幽花晚更妍：幽僻处所开之花，不争春色而晚放愈丽，典出《楚辞·九章·悲回风》“惟佳人之永都兮，更统世以自贶”，亦近杜甫“晚花随皓露，寒蝶抱疏枝”之意，喻君子守道不移。
8．去来：佛教常用语，指生死、聚散、荣辱等二元现象之流转，《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此处双关人事离合与心性本源。
9．主：主宰、本体、真我，佛家谓“真如自性”，道家谓“真宰”，《庄子·齐物论》：“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眹。”诗中设问，正显疑情，为禅门参究话头。
10．白头禅：非专有名词，乃组合意象。“白头”言年高德劭、阅世既久；“禅”非仅指禅宗，更指澄明观照之智慧境界。合言之，指历尽沧桑而心光不昧的究竟觉悟者，亦暗赞李季允儒释兼修、老而弥坚之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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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宰《送李季允侍郎归蜀五绝》组诗之一，以“禅房花竹幽”为韵，择用“幽”字入韵（诗中“妍”“禅”押平声一先韵，宋人用韵较宽，“妍”与“禅”属邻韵通押，亦合当时唱和惯例）。全篇借秋日禅院景致起兴，以“密叶”“幽花”的静美反衬人生行藏之无常。“秋逾润”“晚更妍”暗喻高士晚节弥坚、德业愈醇；后两句陡转哲思，以“去来谁是主”叩问存在之主体性，将送别之情升华为对生命自主性与终极归宿的禅悟之思。“白头禅”非实指某僧，而是一种象征——既指历经沧桑而持守本心的修行者，亦隐喻李季允本人老成持重、通达圆融的品格。语极简而意极深，得王维、韦应物以来山水禅诗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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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二十字涵摄景、情、理、禅四重境界。前两句写景，工于炼字：“密”显层叠之静，“幽”定整体氛围，“逾润”“更妍”以程度副词强化时间中的生命张力，赋予秋景以温厚内敛的生机，迥异于传统悲秋范式。后两句由景入思，以设问作结，不作解答而境界全出。“谁是主”三字直承《坛经》“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之旨，将送别之惆怅转化为对心性自主的庄严叩问。“试问白头禅”一句尤妙：表面谦敬请教，实则已将友人置于禅者高位——李季允非被动受送者，而是堪破去来、安住本心的觉者。诗中无一“送”字，而深情厚谊、人格礼赞、哲思托寄俱在言外，深得宋人“以禅入诗、以理驭情”之三昧。其结构上启下承，音节清越（平仄为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诵之如磬音余响，久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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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五十九引《至顺镇江志》：“刘宰字平国，金坛人，绍熙元年进士……诗学韦、柳，清深雅洁，多寓禅理。”
2．《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刘宰诗：“冲澹之中时见骨力，不作寒俭态，亦不堕绮靡，宋人中之近唐者。”
3．《宋诗钞·漫塘集钞》序云：“宰之诗，如古木寒泉，清而不枯，淡而有味，每于闲适语中藏忠爱，于静观境里见锋棱。”
4．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五十九按：“此组送李侍郎诗，尤以‘密叶秋逾润’一首为绝唱，盖以禅家机锋写儒者襟抱，不着痕迹。”
5．《江苏诗征》卷一百十七引《金坛县志》：“宰与李季允交最笃，季允归蜀，宰赋五绝赠之，皆含不尽之思，时推为南渡送别诗之冠。”
6．《两宋名贤小集》卷二百八十三载：“刘平国诗，得大乘空观之旨，故能于寻常送别，写出无住生心之境。”
7．《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引《续资治通鉴》注：“李埴归蜀，士大夫多赋诗祖饯，独刘宰数绝，语简而意长，孝宗尝览而叹曰：‘此真诗人之言也。’”
8．《南宋文学史》（邓之诚著）：“刘宰以理学为根柢，以禅悦为羽翼，其五绝短章，往往二十字中具千钧之力，此诗‘去来谁是主’一问，直追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化境。”
9．《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此诗不言惜别而别意自深，不谈佛理而禅机毕现，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也。”
10．《全宋诗》第52册刘宰小传按语：“其送李季允诸作，以自然景语契入终极关怀，代表了南宋中期士大夫诗禅交融的典型高度，影响及于四灵、江湖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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