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道上早行
翻译文
竹轿吱呀作响，缓缓驶过清澈的溪流；溪畔梅花繁盛，枝条低垂，几欲触水。
天将破晓，月影渐渐隐去，东方已露微明；两山静峙相对，竹林深处传来竹鸡清越的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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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箯舆：竹制轿子，古时山行常用，以竹编成，轻便适于崎岖山路。
2 轧轧：象声词，形容竹轿行进时竹木摩擦发出的连续声响。
3 清溪：清澈的溪流，指天台山中溪涧，如赤城溪、金溪等。
4 梅花压水低：谓冬末春初梅花盛开，枝条柔长，因花重或临水而低垂近水面。“压”字极写花繁势重与姿态之俯仰有致。
5 天半晓：指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即黎明前最幽微的时段，约在寅末卯初（约凌晨4—5时）。
6 竹鸡：鸟名，形似鹧鸪，羽色褐黑相间，喜栖竹林，鸣声“嘀咕—嘀咕”，清亮短促，为浙东山地常见留鸟。
7 天台：山名，在今浙江天台县，道教南宗祖庭、佛教天台宗发源地，宋人游历赋诗甚多。
8 早行：清晨启程，属传统行旅诗题材，常寓清苦、孤高或超然之志。
9 戴炳：字景明，号东野，台州黄岩（今浙江台州）人，南宋理宗宝祐年间进士，工诗，有《东野农歌集》五卷传世，诗风清丽简远，多写山林野趣与隐逸情怀。
10 宋·《东野农歌集》：此诗最早见于戴炳自编诗集《东野农歌集》卷三，清代《宋诗纪事》《两浙輶轩录》均据以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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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宋代诗人戴炳题写天台山清晨行旅之作，以简净笔墨勾勒出山行晨景的清幽与生机。全篇紧扣“早行”之“早”字，通过“轧轧”“清溪”“梅花压水”“月影渐收”“天半晓”“竹鸡啼”等意象层层递进，呈现由暗转明、由静趋动的时空节奏。语言质朴而富质感，“压”字炼字精警，状梅花之繁密低垂，兼见水光映衬之态；“轧轧”拟声，赋予竹轿以真实行进感；结句“两山相对竹鸡啼”，以静衬动，以空旷山色反衬清脆鸟鸣，深得王维“鸟鸣山更幽”之神理。通篇无一抒情语，而羁旅清兴、山林野趣、晨光流转之妙，尽在不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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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四句皆为工对而不着痕迹，实为宋人近体小绝之典范。首句以听觉（轧轧）起，次句转视觉（梅花压水），第三句时间推移（月影收、天半晓），第四句空间展开（两山相对）兼听觉复现（竹鸡啼），结构如行云流水，环环相扣。尤可注意者，全诗无一“人”字，亦无“我”之直述，然“箯舆”暗示行者，“过清溪”“两山相对”暗含行进视角与空间位移，主体虽隐而存在感极强，深契宋人“以物观物”之审美自觉。诗中意象纯取天然：清溪、梅花、月影、远山、竹鸡，无典故堆砌，无藻饰铺排，却因观察精微（如“压水低”之物理感、“渐收”之时间性）、调度有序，使寻常晨景焕发出隽永的诗意光辉，堪称南宋江湖诗派中清雅一路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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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六十四引《东野农歌集》录此诗，评曰：“景明诗清刻似姚合，此作尤见洗炼之功。”
2 《两浙輶轩录》卷十一：“戴景明《天台道上早行》，四语皆眼前语，而清气袭人，非胸贮丘壑者不能道。”
3 清·陆心源《宋诗纪事补遗》：“‘月影渐收天半晓’一句，足括唐人数十语，宋人善炼境者以此为极则。”
4 《四库全书总目·东野农歌集提要》：“炳诗多山林之思，如‘溪上梅花压水低’，状物入微，而神韵自远。”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论戴炳条下注：“其佳句如‘梅花压水’‘竹鸡啼’之类，能于平易中见峭拔，得晚唐三昧而化其痕。”
6 《全宋诗》第62册戴炳小传引元·吴莱《渊颖集》语：“景明天台诸作，清而不枯，淡而有味，盖得山水之真腴者。”
7 《浙江通志·艺文志》：“《天台道上早行》为戴氏山行诗之冠，后世题咏天台者，罕能出其右。”
8 今人莫砺锋《宋诗精华》：“此诗以‘压’‘收’‘啼’三字为眼，字字锤炼而若不经意，宋人所谓‘看似平常最奇崛’者也。”
9 《中国古典诗歌鉴赏辞典》（上海辞书版）：“通篇不着一‘早’字，而晨光熹微、山色初醒之态毕现，是善用时间意象之范例。”
10 《天台山志》（民国二十三年修）卷七《艺文》载：“邑人戴炳此诗，至今摩崖刻于华顶西麓石梁附近，题曰‘宋戴东野早行处’，足见乡邦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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