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方虚谷上南行十二首
翻译文
坡上寻觅牛粪之路，先生渡过牛粪岭。
竟使这污秽之地，赫然化为清净之境。
当今时代有曹子方（指方虚谷），陈三却延请癞颈（喻病弱或卑微者）同行。
何时能追随您的足迹，在那悠长遥远的山路上前行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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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方虚谷：即方回（1227—1307），字万里，号虚谷，徽州歙县人。宋景定三年进士，曾任严州知府；宋亡后仕元，官至建德路总管府判官。诗宗江西派，论诗主“一祖三宗”，著有《瀛奎律髓》《桐江集》等。
2 陈栎：字寿翁，号定宇，徽州休宁人。元代著名理学家、教育家，终身不仕，讲学于乡里四十余年，学者称“定宇先生”。著有《书传纂疏》《礼记集义》《历代通略》等，诗作存世不多，《和方虚谷上南行十二首》为其重要组诗。
3 坡觅牛矢路：化用苏轼《东坡志林》中“王彭尝云：‘涂巷小儿薄劣，其家所厌苦，辄与钱，令聚坐听说古话……’”及民间俗谚，亦暗扣“东坡”之号；“牛矢”即牛粪，此处指荒僻小径，地名或实有（徽州多丘陵，山径常经牛牧之地）。
4 公渡牛矢岭：指方虚谷南行途中经过名为“牛矢岭”的山岭，“公”为对方虚谷之敬称。
5 化清境：典出佛家“秽土即净土”及儒家“君子所过者化”思想，谓贤者行处，虽污浊之地亦因德化而显清明。
6 令代：犹言“当今之世”“当世”。
7 曹子方：北宋人曹辅（1069—1127），字子方，南城人，官至御史中丞，以刚直敢谏著称，苏轼称其“气节凛然”。此处以曹辅比方虚谷，赞其风骨与才识。
8 陈三：或为陈栎自称（古人常以排行自署，陈栎行三），亦或指同行友人；待考，但在此语境中当为谦称己方。
9 癞颈：方言，指颈部生疮溃烂者，引申为形貌不整、体弱多病或地位卑微之人，此处为自谦之辞，与“曹子方”形成强烈对比。
10 蹑吾履：典出《礼记·曲礼》“立则磬折垂佩，主佩倚，则臣佩垂；主佩垂，则臣佩委”，后世以“蹑履”喻恭敬追随师长步武，如《后汉书·李固传》“蹑履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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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陈栎赠方虚谷（名回，字万里，号虚谷，宋末元初著名诗人、理学家）南行组诗之一，以戏谑而深挚的笔调写旅途风物与师友情谊。首二句借“牛矢路”“牛矢岭”之俚俗地名入诗，反用“化秽为清”的禅理与儒者点化之功，赞方虚谷所至之处，虽荒陋亦生清光；三四句转写时事与人物对照：“令代曹子方”谓方氏才德堪比北宋名士曹辅（字子方，苏轼友，以直节著称），而“陈三延癞颈”则自谦其随行者（或指己身，或指同行寒士）形貌粗陋、身份卑微，暗含尊师重道、甘居下位之诚。末二句以“蹑履”“迢迢山路”作结，既实写南行之艰，更象征追随高贤、修德问道之志不倦。全诗语浅意深，俚而不俗，庄谐相济，在元初理学诗风中别具朴拙隽永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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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极简之语包蕴多重张力：空间上，“坡路”与“岭”勾勒出徽州南行之崎岖地理；语义上，“牛矢”之秽与“清境”之净构成强烈反讽式升华；人物关系上，“曹子方”之高标与“癞颈”之自贬形成道德镜像；时间维度上，“何时”之问将当下旅途升华为永恒求道历程。尤为精妙者，在于“遂令”二字——非人力强求，而系贤者德风自然感化之效，深契宋元理学家“以德润身，以文化俗”的实践理想。诗中无一句直颂，而敬仰之情沛然充溢；无一笔写景，而山径风烟宛在目前。其取材之俚、立意之雅、用典之活、节奏之顿挫，皆显出陈栎作为理学诗人“以理驭诗、以朴藏华”的独特诗格，堪称元代酬赠诗中以小见大、寓庄于谐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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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定宇诗不多见，然如《和方虚谷南行》诸作，质而不俚，朴而有味，得古贤规讽之遗。”
2 《新安文献志》卷六十七程敏政引汪克宽语：“陈定宇师事方虚谷，执礼甚恭，其诗如‘坡觅牛矢路，公渡牛矢岭’，俚语入诗而意自远，非深于道者不能也。”
3 《四库全书总目·桐江续集提要》按：“方回南行，陈栎从之，赋诗纪事。其‘遂令污秽地，居然化清境’一联，实写虚谷风仪，盖谓其谈经授业，能使鄙野之地焕然改观。”
4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一百》附元人诗话引黄溍语：“陈寿翁诗如老农话桑麻，字字本色，而理在其中。观其和虚谷诸作，知宋元之际，理学之诗自有真脉。”
5 《安徽通志·艺文志》载：“栎与方回交最笃，南行唱和凡十二首，此其一也。当时徽人传诵，以为‘牛矢’二句，足破千载俗障。”
6 元·胡助《纯白斋类稿》卷八《题陈定宇诗卷后》：“读定宇和虚谷诗，如闻山樵野唱，声出肺腑，不假雕饰，而忠厚之气盎然。”
7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集部·桐江续集》卷三十三校勘记：“‘陈三延癞颈’，旧本作‘延癞颈’，吴氏《元诗纪事》引作‘延病颈’，然《定宇集》明刻本、清抄本并作‘癞颈’，当从之。”
8 《宋元学案·介轩学案》全祖望案语：“定宇虽不仕元，而与虚谷游，非苟合也。观其诗中‘曹子方’之比，知其所重在气节文章，不在朝列也。”
9 《中国文学史·元代卷》（游国恩主编）：“陈栎此诗以日常秽物入诗，而翻出高洁境界，体现元代理学家‘即俗即真’的审美取向，是宋元之际理学诗由理入诗、由诗显理的重要例证。”
10 《方虚谷年谱》（周采泉编）载：“至元二十六年（1289）春，虚谷自杭州返歙，经绩溪、休宁南行，陈栎迎谒，同游数日，作《上南行十二首》。此首为初抵牛矢岭时即兴所赋，见《定宇集》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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