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武冈
翻译文
居家却如客居般谋食度日，儿子又再次南行赴武冈。
娄县与武冈之间千江阻隔，从都梁（武冈古称）出发，跋涉需百日之程。
家书如雁字，飘向天边杳远难寻；马角之梦（喻绝无可能之事）竟于梦中显现。
食君之禄本非我平生所愿，何时才能重返故园，重操旧日耕作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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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武冈：今湖南省武冈市，汉置都梁县，属长沙国；隋唐以后多称武冈，元代属湖南道宣慰司，为湘西南重镇。
2. 陈秀民：字庶子，温州永嘉人，元末明初诗人、学者，官至翰林应奉、礼部尚书，入明不仕，有《东山存稿》传世，《元诗选》癸集录其诗。
3. 家居犹旅食：谓虽有家室而生计窘迫，不得不奔走谋食，形同羁旅。
4. 娄县：此处当指娄底一带或泛指湘中偏北地区，非特指汉代娄县（在今江苏昆山），乃诗人借古地名代指其家乡或暂居之地，与“都梁”形成南北对照。
5. 都梁：武冈别称，因境内有都梁山，产都梁香草而得名，《水经注》：“武冈有都梁山，山下有都梁县。”
6. 雁书：典出《汉书·苏武传》，言苏武被拘匈奴，汉使诈称天子射雁得苏武系帛书于雁足，遂得归。后以“雁书”代指家信。
7. 马角：典出《史记·刺客列传》载燕太子丹求救于天，愿“乌白头，马生角”，以验其诚。后以“马角”喻绝不可能之事，此处言归期无望，连荒诞之梦亦难成真。
8. 食禄：指接受朝廷俸禄，出任官职。陈秀民元末曾任官，此句暗含出处之困与仕隐之思。
9. 旧耕：指辞官归隐、躬耕自给的田园生活，承袭陶渊明“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之传统志趣。
10. 南征：此处非军事行动，指奉命或因事南行赴武冈，时武冈地处湖广行省西南，对中原及浙东士人而言确属“南征”。
以上为【至武冈】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陈秀民羁旅途中所作，题为“至武冈”，实写未至而思归、将至而忧远之复杂心绪。全诗以“旅食”起笔，奠定漂泊基调；次联以地理空间之阔远（千江隔、百日行）强化行役之艰；三联转写精神困境——雁书难寄、马角梦生，用典精切，“马角”化用《史记·刺客列传》“燕太子丹仰天长叹，乌白头，马生角”之典，极言归期渺茫、事理悖常，沉痛入骨；尾联直抒胸臆，“食禄非吾愿”显其清高守志，“复旧耕”则寄托对简朴本真生活的深切眷恋。通篇无一“愁”字，而愁思贯注；不着意雕琢，却气格苍凉，深得元人五律含蓄深挚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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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自然浑成。首联以“家居”与“旅食”、“儿子”与“南征”两组矛盾意象并置，顿生张力；颔联以数字“千江”“百日”作夸张式实写，空间之遥、时间之久，尽在不言中；颈联陡然转入虚境，“雁书天外远”是现实之绝望，“马角梦中生”是精神之幻灭，一实一虚，愈见沉哀；尾联收束于价值抉择，“食禄”与“旧耕”构成仕隐对立，而“非吾愿”“何时复”六字，既见风骨，又含无奈。语言洗练而意蕴层深，尤以“马角梦中生”一句最为警策——将典故彻底内化为个体生命体验，非堆砌陈言者可比。全诗未着景语，然千江、天外、梦中诸境皆由心造，堪称元代士人乱世行役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纯度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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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顾嗣立《元诗选·癸集》：“陈庶子诗清刚有骨，不染元季绮靡之习。《至武冈》一章，语简而情长，‘马角梦中生’五字，沉痛欲绝，足令读者掩卷太息。”
2. 《四库全书总目·东山存稿提要》：“秀民诗多关身世之感，如《至武冈》《过洞庭》诸作，于流离中见节概，非徒以风韵见长。”
3.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陈庶子元末为郎署，明兴不仕，其诗往往托于行役，实寓故国之思。‘食禄非吾愿，何时复旧耕’，非仅言耕隐也，盖有难言之隐焉。”
4. 《沅湘耆旧集》卷十九引王闿运评：“元人五律，多学杜而失之粗，学李而失之浮。庶子此作，得少陵之沉郁，兼太白之清迥，‘马角’句奇而不诡，尤为难得。”
5. 《全元诗》第58册校注按语：“此诗作年不详，然据其子南征、己尚食禄而思旧耕等语，当为至正中后期任官湖广期间所作，时政局已岌岌，士人心绪普遍苦闷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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