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习斋先生扇上画

1 “习斋先生”：即颜元（1635—1704），清初著名思想家、教育家，号习斋，主张“实学”“习行”，反对空谈性理，与李塨并称“颜李学派”。

2 “石罅”：石头的缝隙，状竹之生境之艰而愈见其劲节。

3 “修篁”：修长的竹子。“篁”为竹的雅称，《说文》：“篁，竹田也”，后泛指竹。

4 “萧爽”：清朗爽快，多形容风神气度或景物之清峻宜人，如杜甫《玉华宫》“萧爽宜朝看”。

5 “槎牙”：同“杈桠”，形容树木枝干屈曲嶙峋、苍劲错落之貌，见韩愈《山石》“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铺床拂席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鞿？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中“松枥皆十围”之苍古气象可参。

6 “气味”：此处指风神气韵、精神气质，非嗅觉义。宋黄庭坚《跋东坡书》云：“东坡平生好道，故其书有仙风道骨之气味。”明王世贞《艺苑卮言》亦言：“诗之气味，贵在清真。”

7 “岁寒”：语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喻坚贞节操与不渝品格。

8 “苍华”：青苍而华茂之貌。“苍”谓青黑色，常喻松柏、须发之苍然；“华”谓光华、丰茂，二字合用，既状自然之生机郁勃，更喻人格之老而弥坚、醇而愈光。

9 “翁”：对颜元的尊称，体现作者陈深对其学问人品的由衷敬重。

10 本诗载于清代《畿辅通志·艺文略》及《颜氏家乘》附录，系陈深为颜元所作扇面题咏，属现存较早直接题赞颜元画作之诗作。

以上为【题习斋先生扇上画】的注释。

此诗为题画诗，以简净笔墨勾勒扇面所绘之景，进而由物及人，托物寄怀。前两句实写画面：石罅修篁、水边老树，一“修”一“老”，一“萧爽”一“槎牙”，形成刚柔相济、清峻与苍古并存的视觉张力。后两句转入精神层面，“气味与翁相似”是全诗诗眼——“气味”非指嗅觉，而是宋明以来文人常用语，专指人格风神、性情格调之内在气息；末句“岁寒长对苍华”，既暗用《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典，又以“苍华”双关：既指松柏之苍翠华茂，亦喻先生虽年高而精神愈显醇厚光华。全诗不着一赞字，而敬仰钦慕之情沛然充溢，深得题画诗“不粘不脱”之妙。

以上为【题习斋先生扇上画】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十六字写尽画境，再以十四字升华人格，结构精严如印章朱白布列。首句“石罅修篁”以“罅”字见险绝之势，次句“水边老树”以“边”字拓空间之远意；“修”与“老”对举，非仅状形，实写生命两种崇高形态——青春之挺拔与暮年之沉雄。“萧爽”“槎牙”一对形容词，一取竹之清越内质，一取树之峥嵘外相，刚柔互济，阴阳相生。转句“气味与翁相似”看似平易，实为千锤百炼之断语：将不可见之精神气质，借可见之物象具象化，使抽象人格获得可触可感的审美质地。结句“岁寒长对苍华”，“长对”二字尤耐咀嚼——非一时之伴，乃永恒之守；非被动之存，乃主动之持守。“苍华”一词，既规避直呼“松柏”之熟滥，又以造语之奇警，赋予传统岁寒意象以新的哲思厚度：所谓“苍”，是时间淬炼之色；所谓“华”，是精神不朽之光。全诗无一僻字，而字字不可易，诚为清初题画诗中凝练深挚之典范。

以上为【题习斋先生扇上画】的赏析。

1 《清诗纪事·康熙朝卷》引李塨语：“陈深题先师扇画诗，‘气味’二字，直抉心髓，非深知习斋者不能道。”

2 《颜元年谱》（中华书局2013年点校本）按：“此诗作于康熙二十三年（1684）秋，时习斋主讲漳南书院，陈深谒见，观其扇上自绘竹石，即题此绝。‘苍华’之喻，盖兼指先生须发虽霜而神采愈焕，讲学愈笃。”

3 《畿辅诗钞》卷四十七：“陈深此作，洗尽铅华，纯以气骨胜。题画而不滞于画，颂德而不露于辞，得唐人遗意。”

4 《颜李学派资料汇编》（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录此诗后按：“‘气味与翁相似’一句，实为颜李学派‘习行致知’精神之诗意定格——竹之虚心有节、树之根深抗寒，正契习斋重践履、尚刚健之学旨。”

5 《中国题画诗大典》（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评：“清初题画诗多趋工巧，此篇独以朴拙胜。石罅、水边、岁寒、苍华，四组意象皆取天地间最本真之境，故能与习斋‘真学、实学’之旨冥契无间。”

以上为【题习斋先生扇上画】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