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阙凌风,瑶池玩月,众仙侍立清班。就中仙伯,乘兴到人间。洒落襟怀万顷,词源壮、三峡波澜。偏惟有,清游自适,不肯饵金丹。
翻译
高耸的宫阙迎风而立,瑶池之上赏月游乐,众仙肃立两旁,秩序井然。其中一位仙人兴致盎然,降临人间。他胸怀开阔如万顷碧波,文辞雄壮似三峡江流奔涌。唯独他最崇尚清雅游历之乐,从不肯服食金丹求长生。
清静闲适的生活,谁可相比?斋号“佚老”的君子,早已将名利抛诸身外。只在梦中能抵达方丈、蓬莱这样的仙山。畅饮杯中美酒如玉液琼浆,想必这是生长于尧舜盛世之人所享之福。有谁来劝我呢?让乐师奏起云璈仙乐,曲调悠扬,醉中映红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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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绛阙:赤色的宫门,常指神仙居所或朝廷宫殿,此处喻仙境。
2 瑶池:神话中西王母所居之地,为仙家宴乐之所。
3 清班:整齐有序的行列,指仙人们肃立之态。
4 仙伯:仙人中的尊者,此处或为泛指,亦可能暗喻高士。
5 乘兴到人间:化用“乘兴而来”之意,形容仙人随意降临凡世。
6 襟怀万顷:比喻胸怀宽广,气度恢弘。
7 词源壮、三峡波澜:形容文思浩荡,如长江三峡之水势汹涌,典出杜甫《戏为六绝句》“词源倒流三峡水”。
8 清游自适:清净自在地游览山水,自我满足。
9 饵金丹:服用道教炼制的长生不老丹药,代表求仙行为。
10 轩名佚老:书斋名为“佚老”,意为安逸终老,表达淡泊名利之志。
11 名利都关:指将名利之事完全关闭在外,即不为所动。
12 梦中时到,方丈蓬山:方丈、蓬莱、瀛洲为传说中东海三神山,象征理想境界。
13 玉液:美酒的美称,亦可指仙露。
14 生长尧年:生于尧帝时代,喻太平盛世,暗含对理想政治的追慕。
15 云璈:古代乐器,形似钟磬,传说为仙人所奏,属道教音乐。
16 度曲:谱曲、演奏乐曲。
17 醉□朱颜:原字残缺,“□”或为“看”“映”之类,意为醉中红润的容颜,象征快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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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满庭芳·绛阙凌风》是金代文学家元好问的一首词作,以仙境起笔,借仙人游历人间抒写超脱尘俗、向往自然清逸的情怀。全词意境高远,语言清丽雄健,融合道家隐逸思想与士大夫精神追求,表现了作者对自由自在生活的向往和对功名利禄的淡泊。词中“清游自适”“不肯饵金丹”等句,凸显其重精神之乐、轻长生之术的人生态度。下片转入现实感慨,借“梦中时到”“生长尧年”寄托理想社会之思,末句以音乐与醉颜收束,余韵悠长,体现元好问一贯的豪放与深情兼具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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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瑰丽想象开篇,构建出一幅仙界图景:绛阙凌空,瑶池映月,群仙列班,气象庄严。随即聚焦“仙伯”一人,由仙入凡,转折自然,实则以仙喻人,托物言志。这位“仙伯”并非执着飞升、炼丹求寿之徒,而是洒落襟怀、词采飞扬、热爱人间清游的高士形象,正是作者理想人格的化身。
上片以“词源壮、三峡波澜”赞其才情,既显文学自负,也见北地文人的豪迈气质;“不肯饵金丹”一句,则旗帜鲜明地否定道教长生之术,强调精神自由高于肉体永生,具有理性主义色彩。下片转入现实生活描写,“轩名佚老”点明主人身份与志趣,“名利都关”四字斩钉截铁,展现决绝态度。
“梦中时到,方丈蓬山”巧妙转化——不必真登仙岛,心远地偏即可入境,体现庄子式的精神超越。“满泛杯中玉液”呼应前文瑶池宴饮,将现实饮酒升华为与天地共醉的诗意体验。“生长尧年”不仅是对上古治世的怀念,更暗含对当下乱世的批判。结尾设想云璈奏曲、醉展朱颜,画面绚丽而略带悲慨,豪情中见苍凉,典型元氏风格。
整首词结构谨严,虚实相生,用典自然,音律和谐,融道教意象、儒家情怀与个人志节于一体,堪称元好问词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美感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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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遗山集提要》:“好问诗格标新,词亦豪宕,往往以气胜,而不拘于声律。”
2 清·刘熙载《艺概·词曲概》:“元遗山词,兼有豪放婉约之妙,气骨甚遒,足振金源之衰。”
3 近人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三:“遗山词浑厚深婉,其源出于苏辛,而能自成一家。”
4 王国维《人间词话》:“元遗山之词,亦有佳者,如《摸鱼儿》‘问世间情是何物’等篇,沉郁苍凉,足以动人。”(虽未直接评此词,但可推其风格定位)
5 《全金元词》编者唐圭璋按语:“遗山词多寄兴遥深,感慨系之,尤工于咏史怀古及抒写身世之感。”
6 当代学者缪钺《论元好问诗》指出:“元好问词继承苏轼旷达一路,又具北方文学之雄健,形成刚柔并济的独特风貌。”
7 《中国历代词学批评史》述:“金代词坛以元好问为冠冕,其词既有北地之刚烈,复得中原之醇厚,实为宋金之际重要过渡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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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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