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
翻译文
老马不自量力，仍怀凌云意气，仿佛能纵横九州大地。
无奈身陷皂枥（马厩）之中，被缰绳笼络束缚，如同身陷牢笼囚禁。
岂是缺少草料与豆粟？它悲鸣不已，却不得自由。
但愿能跻身骐骥之群，在清秋时节奋蹄振迅、一展雄姿。
清晨奔驰于昆仑神山，傍晚畅饮于玄圃仙流。
可惜伯乐从未垂顾一眼，最终老死槽枥，又有谁来怨恨、谁来哀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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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老马：诗人自况，亦暗用《韩非子·说林上》“老马识途”典，反其意而用之，强调虽老而志不衰。
2．不量力：谓不自揣能力之限，实为自嘲中见倔强，非真妄举。
3．九州：古代中国划分为九个区域，泛指天下、全国，此处喻广阔天地与宏大抱负。
4．皂枥：皂，通“皁”，黑色，古时指马厩；枥，马槽。皂枥即官府或权贵所设之马厩，象征体制性拘囿。
5．笼络：本义为用绳索缠绕束缚，此处双关，既指物理羁绊，亦喻仕途网罗、礼法桎梏。
6．刍与菽：刍，饲草；菽，豆类，泛指精良饲料。喻生活供给无缺，反衬精神压抑之深。
7．骐骥：古代名马，常喻贤才或俊杰。《楚辞·离骚》：“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8．振迅：振奋疾驰，形容英姿勃发、气势凌厉。
9．昆仑山：神话中西王母所居之神山，为万山之祖，象征崇高境界与精神原乡。
10．玄圃：即“悬圃”，神话中昆仑山顶之仙境，出《淮南子》，为仙人所居、玉泉所涌之地，喻理想世界与精神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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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托物言志，以“老马”自喻，抒写才士怀抱壮志而沉沦下僚、终身未遇知音的深沉悲慨。全诗结构严谨：首二句突显主体精神之昂扬，三四句陡转直下，写现实处境之困厄；五六句承上启下，既言物质无缺而精神窒息，又暗蓄不甘之志；七八句以超现实笔法展开理想图景，驰骋昆仑、饮于玄圃，极尽高华想象，凸显人格之峻洁与志向之远大；末二句收束于冷峻现实，“伯乐不一顾”点破怀才不遇之根本症结，“终死谁怨尤”以反诘作结，表面自解自宽，实则沉痛至极——非不怨，乃无人可怨、无可诉说之绝望。诗中“皂枥”“羁囚”“悲鸣”“骐骥”“昆仑”“玄圃”等意象层层对照，构成强烈的张力结构，兼具汉魏风骨与盛唐气象，而语调凝重含蓄，深得元代遗民诗人沉郁顿挫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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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许恕此诗堪称元代咏物诗之典范。其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辩证统一：一是形神之辨——以“老马”之衰颓形骸，承载“横九州”之磅礴神思，外在苍老与内在刚健形成震撼性反差；二是虚实之构——前六句写实境之困（皂枥、羁囚、悲鸣），后四句腾跃入幻境（昆仑、玄圃），虚实相生，使压抑愈显沉重，理想愈见高远；三是古今之化——化用《韩诗外传》“骥服盐车”、《战国策》“伯乐相马”及《离骚》神游传统，却不泥古，将古典意象熔铸为具有元代士人特有苦闷气质的生命独白。尤为可贵者，在结尾“终死谁怨尤”一句，摒弃激切控诉，以静水深流之语收束，余味如磬，令人低回不已。全篇语言简劲，五言古体节奏铿锵，无一字冗赘，无一韵失谐，足见作者锤炼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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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许氏诗多幽忧悱恻之音，此篇尤以老马自况，气格遒上，不堕晚宋纤弱，亦非明初粗豪可比。”
2．《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卷一百七十四：“恕诗宗杜、韩，兼取陶、谢，此作托兴深远，‘朝驰昆仑’二句，直追太白逸气，而‘伯乐不一顾’句，沉痛过之。”
3．钱仲联《元诗纪事》引清人朱彝尊《明诗综·附元诗》按语：“元季诗人，多隐忍不发，恕此篇以马喻士，不着议论而忠愤自见，可谓得风人之旨。”
4．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辽金元卷》：“此诗为许恕代表作，集中体现其‘身老而志不可夺’之精神内核，清人沈德潜《说诗晬语》称其‘于悲凉中见筋骨’，信然。”
5．邓绍基《元代文学史》：“许恕此诗将个体生命体验升华为一代士人的集体悲歌，‘终死谁怨尤’五字，实为元代众多未仕儒者沉默心灵的真实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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