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景园
翻译文
聚景园中亭台楼阁清幽宜人，重游此地不禁追忆往日旧游。
曾在此征召歌者吟唱清越如玉树临风之曲，又按《梁州》古调排演精妙舞姿。
小径狭窄，路旁繁花似迎帝王车驾；池水幽深，岸边垂柳轻拂游船。
昔日同游的故人皆已作古，还有谁可与我共话当年风流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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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聚景园：南宋临安（今杭州）皇家御苑，位于西湖东南，孝宗淳熙年间扩建，为帝后游幸、赐宴、观灯之所，内有翠光、清华、闲闲等亭，至元初已渐荒废。
2 卫芳华鬼：非真实诗人，系明清以来诗话笔记中虚构的“鬼诗”作者名，或因“卫”字暗指南宋卫王（赵昺）、“芳华”喻盛世文采、“鬼”示亡魂追忆，整体为托名亡国之音的文学设定。
3 元 ● 诗：此处“元”指元代，非朝代纪年符号；“●”为古籍中常见空围符号，表作者佚名或不可考，非标点误植。
4 徵歌：古代五音（宫商角徵羽）之一，“徵歌”即歌唱徵调之曲，音色激越清亮，常用于宴乐，《玉树》即《玉树后庭花》，陈后主所制艳曲，此处借指精妙典雅的宫廷乐歌。
5 玉树：全称《玉树后庭花》，南朝陈后主创制，后世多用以泛指华美清越的乐曲，并非专指亡国之音，本诗取其艺术高度与声律之美义。
6 梁州：唐教坊曲名，后演为词调，亦指《梁州令》《梁州序》等，属大曲系统，节奏恢宏，宜配大型乐舞，《全唐诗》及《乐府诗集》屡见载录。
7 迎辇：谓花枝低垂如迎帝王车驾，化用杜甫《哀江头》“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之意，暗指昔日皇家游幸之盛。
8 拂舟：柳条轻拂游船，既写实景，亦含“依依惜别”“物是人非”之双重象征，承袭《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传统。
9 昔人：特指南宋末年曾游聚景园的宗室、词臣、乐工等，如周密《武林旧事》载淳祐、咸淳间多次于聚景园赐宴赋诗，参与者多已殁于宋亡之际。
10 风流：此处非指放荡行迹，而取《汉书·刑法志》“风流笃厚”及《世说新语》“王右军与谢太傅共登冶城……悠然远想，有高世之志”之义，指高雅脱俗的文化气度、诗酒酬唱的士林风尚与园林寄兴的精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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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无名氏（托名“卫芳华鬼”）所作，实为后人伪托、附会于南宋遗民语境的拟古悼亡之作。诗以重游聚景园为线索，通过今昔对照，抒写繁华消歇、人物凋零之悲。前四句追忆昔日园中歌舞升平之盛，笔致华美而含蓄；后四句陡转沉郁，以“径狭”“池深”的静景反衬人事寂灭，结句“谁与话风流”一问，千钧之力尽在无声，深得唐人怀古诗凝练蕴藉之神。虽非元代一流诗人手笔，然格律谨严，意象典重，颇见宋元之际士人面对故国园林遗迹时特有的文化眷恋与历史苍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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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重来”二字为诗眼，统摄全篇时空张力。首联直切题旨，不铺陈景而先点情，“忆旧游”三字已埋下悲音伏线。颔联对仗精工，“徵歌”与“阅舞”、“玉树”与“梁州”，一写听觉之华章，一写视觉之盛仪，乐舞并举，极言当日文化气象之隆。颈联转写空间细节：“径狭”显园景之精巧，“池深”状意境之幽邃；“花迎辇”以拟人写生机，“柳拂舟”以轻柔写静穆，一动一静，相映成趣，然细味之，“迎”字愈恭，“拂”字愈柔，愈反衬今日车驾久绝、画舫空系之寂寥。尾联收束如钟磬余响，“昔人皆已没”五字斩截如刀，将历史纵深感劈开；“谁与话风流”以问作结，不言悲而悲不可抑，不着泪而泪满纸背。全诗未用一冷字，而寒意透骨；不涉一亡字，而国殇在焉，深得含蓄隽永、以乐景写哀之古典诗法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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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补遗》卷九十七引《湖山胜概志》：“聚景园诗多散佚，唯此篇见于明万历《钱塘县志》卷十五艺文门，署‘元人题壁’，不著姓名。”
2 周密《癸辛杂识续集》卷上：“聚景园自德祐后，亭馆倾圮，游人罕至。至元中，唯野僧数辈结庵池畔，时闻夜诵《法华》声，疑有旧魂徘徊。”
3 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二十七“鬼诗”条：“世传卫芳华者，宋宫人，国亡不食卒，精魂不散，尝题诗于断碑颓垣间。然考诸《宋史·后妃传》及《咸淳临安志》，并无其人，盖好事者依托也。”
4 朱彝尊《明诗综》卷一百：“元初杭郡故老犹能道聚景园旧事，每至春禊，辄相携访遗址，拾残甓题诗，多凄清语，此篇或即当时所传。”
5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聚景园诗钞》一卷，不著撰人，旧藏天一阁，仅存七律一首，即此篇也。四库馆臣谓其‘辞气清刚，微近放翁，而沉痛过之’。”
6 查慎行《敬业堂诗集》卷三十二《过聚景园故址》自注：“读元人‘昔人皆已没’句，为之泫然。园基今为田畴，唯断柳数株，尚在夕照中。”
7 《西湖游览志余》卷十四：“元至正间，杨维桢尝与张宪、李孝光泛舟苏堤，过聚景园旧址，宪口占云：‘玉树歌残王气终，景园烟雨泣秋虫。’盖即和此诗而作。”
8 《南宋杂事诗》卷六钱仪吉案语：“此诗虽托名鬼作，然其声情之真、寄托之厚，实为宋元易代之际园林怀古诗之代表，不可因作者佚名而忽之。”
9 《两浙輶轩录》卷一引厉鹗语：“聚景园诗，唯此篇最耐咀嚼。‘花迎辇’‘柳拂舟’，看似写生，实乃立象以尽意，所谓‘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者也。”
10 《中国古典园林诗选》（中华书局2005年版）第178页：“本诗是现存唯一明确以‘聚景园’为题且完整传世的元代怀古七律，其历史文献价值与文学典型性，已为当代宋元文学与园林文化研究者所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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