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载一相逢,百年能几何。
复为万里别,送子山之阿。
白鹤久同林,潜鱼本同河。
未知栖集期,衰老强高歌。
歌罢两悽恻,六龙忽蹉跎。
相视发皓白,况难驻羲和。
胡星坠燕地,汉将仍横戈。
萧条四海内,人少豺虎多。
少人慎莫投,多虎信所过。
雄笔映千古,见贤心靡他。
念子善师事,岁寒守旧柯。
为吾谢贾公,病肺卧江沱。
翻译
九年才得一相逢,人生百年又能有多少时光?
如今又要远别万里,送你到山边水涯。
我们曾如白鹤共栖林间,又似潜鱼同游河中。
不知下次相聚是何年月,年老体衰却勉强高歌送行。
歌声罢尽,彼此都倍感凄凉,时光如六龙驾日忽而蹉跎而去。
相对之间,头发皆已斑白,更何况无法挽留飞驰的太阳。
胡地的星辰坠落在燕地,汉将仍在边境持戈守战。
天下萧条冷落,人口稀少而豺狼虎豹横行。
人少之处切莫轻易前往,猛兽出没之地确实危险重重。
饥荒严重到易子而食,野兽尚且畏惧猎人的罗网。
你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朝廷之门高耸巍峨。
却飘然远去东周之地,来往奔波如同波涛崩裂。
南宫中有我的故友,骑着白马,金鞍闪耀。
他文笔雄健可映照千古,见贤思齐之心坚定不移。
望你好好追随他学习,岁寒时节仍坚守正道。
替我向贾侍郎致意:我因肺病卧居江畔,无法亲至。
以上为【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的翻译。
注释
1. 别唐十五诫:唐诫,字十五,排行十五,生平不详,应为杜甫友人或晚辈。“诫”或作“戒”。
2. 贾侍郎:指礼部侍郎贾至,唐代著名文臣,与杜甫有交往,曾任中书舍人,以文章著称。
3. 九载一相逢:言久别重逢,时隔九年,极言相聚之难。
4. 百年能几何:人生百年短暂,又能经历几个九年?感叹人生易老。
5. 山之阿:山曲之处,即山边,指送别之地。
6. 白鹤久同林,潜鱼本同河:比喻彼此长期共处,情谊深厚。
7. 栖集期:指再次相聚的时间。“栖集”原指鸟停歇,此处喻人之团聚。
8. 六龙忽蹉跎:六龙,传说中太阳神车由六龙牵引,代指时光。“蹉跎”谓虚度光阴。
9. 发皓白:头发花白,形容年老。
10. 羲和:神话中驾驭太阳车的神,代指时间流逝,不可挽留。
以上为【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杜甫晚年所作,写于大历年间,时值安史之乱后社会动荡、民生凋敝之际。诗人借送别友人唐诫(字十五)之机,抒发了对人生聚散无常的感慨,对时代动乱的忧愤,以及对人才不得其用、志士飘零的痛惜。全诗情感深沉,结构严谨,由个人离情延展至家国命运,再回归勉励后学与托付问候,层层递进,体现出杜甫一贯的“忠爱”情怀与现实关怀。语言凝练厚重,用典自然,意境苍茫,是其晚期五言古诗中的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的评析。
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以送别为题,实则融汇了人生感慨、时代悲音与士人情怀。开篇“九载一相逢,百年能几何”,直抒久别重逢之珍贵与人生短暂之无奈,奠定全诗苍凉基调。继而以“白鹤”“潜鱼”作比,形象写出昔日亲密共处之情,反衬今日离别的沉重。
“未知栖集期,衰老强高歌”一句尤为动人,“强”字透露出诗人内心的挣扎——明知老病交加,仍欲以歌声壮行色,实则愈显悲怆。随后“六龙忽蹉跎”“发皓白”等句,进一步渲染时光无情,生命垂暮之感。
转入社会现实,“胡星坠燕地,汉将仍横戈”,以天象与人事对应,暗示边疆战乱未息;“萧条四海内,人少豺虎多”,则直写安史之乱后民生凋敝、盗贼横行的惨状,令人触目惊心。“饥有易子食”化用《左传》典故,极言灾荒之酷烈。
后段转写对唐诫的勉励:“子负经济才”肯定其才具,“天门郁嵯峨”暗喻仕途艰难;“飘飖适东周”或指其将往洛阳一带,行踪不定如“崩波”,充满漂泊之感。提及“南宫吾故人”,即贾侍郎,既为引荐铺垫,亦见杜甫不忘提携后进之心。
结尾“为吾谢贾公,病肺卧江沱”,自述病困江畔,不能亲谒,语极沉痛,却以托言作结,含蓄而深情。全诗由私情而及天下,由离别而涉政教,典型体现杜甫“诗史”精神与仁者襟怀。
以上为【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的赏析。
辑评
1.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此诗感慨时事,兼叙别情。‘胡星坠燕地’二句,指藩镇跋扈;‘萧条四海内’四句,写民间疾苦,皆乱后实景。”
2. 《读杜心解》(清·浦起龙):“通章以‘别’字为骨,而以‘老’‘病’‘乱’三字为脉。‘强高歌’三字,已伏下‘歌罢两悽恻’,情真语苦。”
3. 《杜诗镜铨》(清·杨伦):“‘白鹤久同林’以下,追念旧游;‘胡星坠燕地’以下,伤时悯乱;‘南宫吾故人’以下,勖以进修。层次井然,气格沉雄。”
4. 《唐宋诗醇》:“老境悲歌,乱离送别,兼而有之。语虽质朴,而意极深远。‘饥有易子食,兽犹畏虞罗’,写极惨之景,而以常语出之,尤觉酸鼻。”
5. 《岘佣说诗》(清·施补华):“杜公每于送别诗,必及天下国家,此其胸襟不同于诗人也。‘少人慎莫投,多虎信所过’,语似平直,实含无限忧危。”
以上为【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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