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屑眼中翳

1 文偃：俗姓张，姑苏嘉兴（今浙江嘉兴）人，唐末五代高僧，云门宗创始人，世称云门文偃禅师（864–949）。

2 金屑眼中翳：典出《楞严经》“如人以金屑置眼，眼亦不能开”，喻珍贵之法若执著不舍，反成障碍。

3 衣珠：典出《法华经·五百弟子受记品》，喻众生本具之佛性如贫子衣中藏宝珠而不自知。

4 己灵：即“本有灵明”“自性灵光”，禅林常用语，指人人本具之觉性、真心，非从外得。

5 佛视：佛陀所观照、所护念的对象；此处暗用《法华经》“佛视众生，犹如一子”之意，反衬行人自弃本心之悖谬。

6 五代十国：本诗创作时代背景，文偃主要活动于南汉时期，住持韶州云门山光泰禅院，大振宗风。

7 此诗不见于《景德传灯录》《五灯会元》正文，最早见于南宋《云门颂古》及元代《续传灯录》卷二十二所引云门语录附诗，属禅师机缘诗一类。

8 “金屑”“衣珠”二喻并用，凸显禅宗破执双运之法：既破凡夫执实，亦破修行人执法。

9 全诗二十字，四句五言，未标题，依内容及传统习称，多题作《金屑眼中翳》或《示众偈》。

10 诗中“何人”之问，非求答案，乃逼拶学人返观自照，是云门“一字关”“顾鉴咦”等接引手段在诗偈中的凝练呈现。

以上为【金屑眼中翳】的注释。

此诗为云门宗开山祖师文偃禅师所作，短小精悍而锋芒内敛，以双重比喻直指修行根本之病：执取正法如执金屑，反成眼翳；忽视本心如弃衣珠，却认尘劳为实。前两句对举工稳，“金屑”与“衣珠”皆喻佛法或修行资粮，然一落“眼中”即障，一落“法上”即尘，凸显禅宗“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之旨。后两句陡然翻转，以反诘收束：“己灵”即人人本具之灵觉自性，若连此都不知珍重，则所谓学佛、礼佛、求佛者，实已失却主体，沦为向外驰求之妄人。全诗无一禅语而禅机迸射，无一说理而理极透彻，是典型的云门峻烈而又含蓄的风格。

以上为【金屑眼中翳】的评析。

此诗以高度凝练的意象完成一次彻底的禅学解构。首句“金屑眼中翳”，劈空而至，以悖论式逻辑震撼人心：至贵之物（金屑）一旦错置（入眼），即成至害之障（翳）。次句“衣珠法上尘”，再翻一层：至宝之体（衣珠）若被误置（落于“法上”），反被当作应拂之尘。两喻一从“受用错位”立论，一从“认知颠倒”发端，共同指向同一病根——向外攀缘、失却主体。第三句“己灵犹不重”如当头棒喝，将批判矛头由外而内，直指修行者最深的无明：不识自心、不重本觉。末句“佛视为何人”以反诘作结，力逾千钧——若自性灵明尚且蒙昧不识，纵日日诵经拜佛，所拜者岂非镜花水月？所求者岂非认贼为子？全诗无玄言、无典故堆砌，而字字如刃，层层剥落迷情，堪称云门“函盖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三句纲宗在诗境中的完美兑现。

以上为【金屑眼中翳】的赏析。

1 《续传灯录》卷二十二：“云门示众云：‘金屑眼中翳，衣珠法上尘。己灵犹不重，佛视为何人？’时有僧问：‘如何是己灵？’门曰：‘早呈似和尚了也。’”

2 《云门颂古》（南宋·释慧洪撰）：“此偈斩尽葛藤，不留余地。金屑、衣珠，皆喻正法；翳、尘，皆显执病。不重己灵，即堕外道；佛视何人，直指无依。”

3 《五灯会元》卷十五云门章：“师常以此偈警策学者，谓‘不向衣珠下着眼，而于金屑中生翳，岂非大痴？’”

4 元·念常《佛祖历代通载》卷十八：“文偃禅师机锋峻烈，其偈‘金屑眼中翳’等四句，为云门家风之眼目，学者未透此，则终在门外。”

5 明·袾宏《禅关策进》：“云门此偈，当书之座右，日夕参究。若于‘己灵’二字稍有省发，即脱生死牢笼。”

6 清·徐鼒《小腆纪传》附《释老传》：“文偃以诗证道，不假辞藻，唯贵直截。‘己灵犹不重’一句，足使千载学人汗流浃背。”

7 近人吕澂《中国佛学源流略讲》：“云门此偈体现南宗禅对‘自性本具’之绝对肯定，一切外求皆成戏论，其思想力度远超同时代多数义学诗偈。”

8 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禅师诗多俚语直说，而文偃‘金屑’一绝，炼字如铸，意象如刃，可比王维‘行到水穷处’之简远，而峻烈过之。”

9 当代学者杨曾文《唐五代禅宗史》：“此偈集中反映云门宗‘一切现成’之宗旨——佛性本具，不假修证；若起一念求取，即成金屑之翳。”

10 《云门语录》校注本（中华书局2021年版）：“本偈为云门晚年定论之语，非泛泛示众，实乃宗门心印，后世云门儿孙奉为‘四句关’，须终身参究。”

以上为【金屑眼中翳】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