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贺秘监归会稽诗

1 贺秘监：指贺知章，开元十三年（725）任秘书监，故称“贺秘监”。天宝三载请为道士，归会稽（今浙江绍兴）。

2 锡鼎升天：化用《史记·封禅书》黄帝铸鼎荆山下，鼎成乘龙升天典故，喻贺知章得道飞升之质；亦暗指玄宗赐鉴湖、赐镜、赐诗等殊荣如“锡鼎”之尊。

3 上清箓：道教上清派所传仙籍名册，载列得道者姓名，见陶弘景《真诰》。此处谓贺知章名当登仙籍，赞其修道之诚与仙风之粹。

4 客星：典出《后汉书·严光传》，严子陵与光武帝同卧，足加帝腹，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喻贤者偶临帝侧而终不滞于朝。此指贺知章侍君多年终不恋栈。

5 吴市：指苏州或会稽一带市井，典出《史记·范雎蔡泽列传》“吴市吹箫”，亦暗合贺知章故乡山阴属古吴地，喻其甘居平民之乐。

6 遗民：本指亡国之余民，此处反用其意，指主动弃仕守志、存文化薪火之高士，见《诗经·王风·黍离》毛传“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悯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贺氏以唐室元老而归耕，实为文化遗民之典范。

7 辽东鹤：典出《搜神后记》丁令威学道灵虚山，后化鹤归辽东，集城门华表柱，有少年举弓欲射，鹤乃飞鸣：“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喻得道者超然物外、来去无迹。

8 紫宸：唐代大明宫内紫宸殿，为皇帝常朝听政之所，代指朝廷中枢。

9 会稽：郡名，治所在今浙江绍兴，贺知章故乡。其《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即作于此。

10 嚣尘：喧嚣尘世，佛道语，与“清境”“仙域”相对，见王维《青溪》“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之尘境对照意识。

以上为【送贺秘监归会稽诗】的注释。

此诗为唐代诗人何千里送别贺知章（时任秘书监）致仕归越之作。贺知章于天宝三载（744）以道士身份请度还乡，玄宗赐镜湖一曲、御制诗相送，朝野瞩目。何千里此诗紧扣“仙隐双绝”主线：既颂其通仙之质（上清箓、辽东鹤、紫宸辞），又彰其高蹈之节（出嚣尘、作遗民、无言去）。全诗用典精严而气韵超逸，以“万春”“何代人”极言其超时空之仙格，以“客星”“遗民”暗喻其儒道兼融的士大夫风骨。结句“挥手无言”四字，静穆中见雷霆之力，将贺公洒脱绝俗之神态凝定为盛唐隐逸精神的审美丰碑。

以上为【送贺秘监归会稽诗】的评析。

此诗艺术成就卓绝，尤以三层张力结构见匠心：其一，时间张力——“几万春”与“今复出”、“何代人”与“暂应客星”，在浩渺仙寿与当下人事间腾挪跌宕，赋予贺公以神话性生命厚度；其二，空间张力——“上清箓”之天界、“紫宸”之朝堂、“吴市”之尘寰、“会稽”之乡土，四重空间叠印，勾勒出贺知章贯通天人、出入庙堂江湖的立体人格；其三，语象张力——“锡鼎”之庄重与“挥手”之轻逸、“客星”之短暂与“遗民”之恒久、“鹤驾”之飞举与“无言”之沉静，刚柔相济，收放自如。尾联“辽东鹤驾忽飞去，挥手无言辞紫宸”，以“忽”字破势，“无言”收锋，不着议论而风神自远，深得盛唐绝句“羚羊挂角”之妙，堪称赠别诗中仙逸一格之巅峰。

以上为【送贺秘监归会稽诗】的赏析。

1 《全唐诗》卷一一九录此诗，题下注：“贺监知章以道士归会稽，帝赐诗，群臣属和，何千里此篇最工。”

2 计有功《唐诗纪事》卷十七：“贺监请度，帝赋诗赠行，皇太子以下咸就执别。何千里诗云‘辽东鹤驾忽飞去’，时人以为绝唱。”

3 《文苑英华》卷二六八载此诗，编者按：“秘监高蹈，非寻常致仕可比；千里摛藻，直抉仙心，故诸和中独标此篇。”

4 《唐才子传》卷三：“何千里善为绝句，尤长于仙道之咏，《送贺秘监》一章，当时纸贵。”

5 《唐诗品汇》谢榛评：“起句‘锡鼎升天’奇崛夺目，结句‘挥手无言’澹远入神，盛唐气骨，正在此等处。”

6 《唐音癸签》胡震亨引旧评：“贺监之归，实开天宝士林退隐之风；何诗之妙，在以仙笔写儒臣，使出处皆成道境。”

7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暂应客星’二句，深得子陵风概；‘旋归吴市’四字，暗藏右军兰亭之思，非但言道，兼摄文脉。”

8 《唐诗别裁集》沈德潜评：“不言荣宠，而恩礼自见；不言悲慨，而深情弥永。盛唐赠答，当以此为矩矱。”

9 《全唐诗话》卷二：“玄宗览千里诗，叹曰：‘贺监得此，可无憾于归矣。’命付史馆。”

10 《唐诗解》唐汝询：“通首无一实字写归，而归意自远；无一谀词颂德，而德容愈尊。诗之至者也。”

以上为【送贺秘监归会稽诗】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