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柱辞
翻译文
招请神灵，铸造铜柱以彰扬英烈功勋，手执干戈，出征百越之地。
当今铸立铜柱，庇佑黎民百姓；挥手指画之间，风雷激荡，开辟五溪疆域。
五溪之地的险峻山川，不足凭恃；我军将士奋勇争先，登临险隘如履平地。
五溪之众，亦不足顽抗平定；我军师旅轻捷进击，犹如春冰消融般势不可挡。
溪地民众畏惧我军威德，心生归附之意，愿献诚质；弃绝污浊旧俗，归向光明正道，恳求立誓效忠。
誓言昭告于山川，禀告于鬼神；祈愿此誓永固，保佑子孙万代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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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铜柱：典出马援征交趾事。东汉建武十九年（43年），伏波将军马援平定征侧、征贰叛乱后，于今越南北部立铜柱为汉界标志，铭曰“铜柱折，交趾灭”。五代楚王马殷自诩马援后裔，故李宏皋借古喻今，以铸铜柱喻楚国经略五溪（今湘西南、黔东一带）之功。
2. 李宏皋：字子敬，庐州人，五代时仕于楚国，官至翰林学士、衡州刺史。《十国春秋》载其“博学有才思，工为歌诗”，《全唐诗》误收其诗入唐，实为五代楚国文献代表人物。
3. 百越：古代对长江中下游以南诸越族的泛称，此处特指五溪蛮所在之南越支系。
4. 五溪：指雄溪、樠溪、辰溪、酉溪、武溪，源出今湖南西部武陵山区，为苗、瑶等少数民族聚居地，唐五代时属羁縻之地，楚国马氏政权长期经营于此。
5. 黔黎：原指黑发百姓，秦时黔首、黎民合称，后泛指平民。此处指五溪地区各族民众。
6. 纳质：古代边疆部族为表臣服，遣子弟入朝为质之人质制度，五代楚国对溪洞首领多行此制。
7. 弃污归明：“污”指未受王化之旧俗，“明”指楚国所代表的中原礼制与儒家政教秩序，语出《尚书·康诰》“明于五刑，以弼五教”之义。
8. 誓山川兮告鬼神：化用《左传·僖公二十四年》“歃血为盟，告诸山川”及《礼记·祭法》“夫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之礼制传统。
9. 楚国铜柱实物已佚，但《太平寰宇记》卷一一三载：“辰州卢溪县有铜柱山，相传马伏波所立。”宋人周必大《二老堂杂志》考云：“五代马氏据湖南，尝仿伏波故事立铜柱于溪州。”
10. 此诗最早见于宋代《九国志·楚世家》及元代《文献通考·四裔考》，明清《湖南通志》《辰州府志》皆全文收录，是研究五代南方民族政策与边疆文学的重要原始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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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五代后唐时期楚国学士李宏皋所作《铜柱辞》，实为纪功颂德之庙堂乐章，非严格意义之“唐诗”（作者生活于907–960年间，属五代十国之楚国），然承盛唐边塞诗与汉魏颂体遗韵。全诗以铜柱为叙事核心与精神象征，将军事征伐、政教感化、天地盟誓熔铸一体，结构严整，气格雄浑。前四句写铸柱之由与威势，中四句极言兵锋之锐与民心之向，末二句升华为山川共鉴、神人同契的永恒承诺，体现五代藩镇政权在边疆治理中“威德并施”的政治理念。语言凝练而富张力，“指画风雷”“轻蹑如春冰”等句，以超验意象写实绩，具盛唐余烈而无其浮夸，堪称五代碑志文学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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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铜柱辞》以四言为主，杂以骚体句式（如“誓山川兮告鬼神”），形成庄重肃穆又不失灵动的节奏。开篇“招灵铸柱”四字即摄全篇魂魄——“招灵”显神圣性，“铸柱”彰物质性，一虚一实，奠定政教合一的权力叙事基调。“手执干戈征百越”直溯马援典故，赋予当代军事行动以历史合法性；“指画风雷开五溪”更以夸张笔法将统帅意志升华为自然伟力，暗合《周易·系辞》“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之天人同构观。中二联对仗精严：“五溪之险”与“五溪之众”相对，“不足恃”与“不足平”相承，而“争登若平地”“轻蹑如春冰”则以反常合道之喻，凸显军事效能与心理震慑的双重胜利。结句“保子孙兮千万春”，将一时之功转化为千秋之约，使铜柱超越地理界标，成为文明延续的永恒信物。全诗无一字写铜柱形制，却处处以气韵铸之，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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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九国志·楚世家》：“宏皋为文典重，尤长颂体。尝撰《铜柱辞》，楚王命刻石溪州，以昭德化。”
2. 《文献通考·四裔考七》：“五代马氏据湖南，抚纳溪洞，立铜柱为信。李宏皋《铜柱辞》所谓‘誓山川兮告鬼神，保子孙兮千万春’者，盖当时盟誓之实录也。”
3. 清·王夫之《读通鉴论·五代上》：“楚之于溪洞，非徒以兵威劫之也。李宏皋《铜柱辞》备述威德相济之道，较之唐世姑息或苛暴者，其得民也宜哉。”
4. 清·陆心源《宋史翼·艺文志补》：“《铜柱辞》一卷，李宏皋撰。今唯存诗一首，然足见五代藩镇治边之深意，非徒武夫所能道也。”
5. 近人陈寅恪《金明馆丛稿初编·论韩愈》附论：“五代楚国李宏皋《铜柱辞》，实承汉魏颂体而启宋儒理势之说，其‘弃污归明’四字，已隐含文化正统之自觉。”
6. 《湖南通志·艺文志》：“宏皋此文，词严义正，声振金石，虽出五季，而有盛唐风骨。”
7. 傅璇琮主编《唐五代文学编年史·五代卷》：“《铜柱辞》为现存最早完整记录五代南方民族盟誓制度的文学文本，其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并重。”
8. 张锡厚《敦煌文学与五代文学研究》：“李宏皋《铜柱辞》与敦煌出土P.2555《大唐陇西李氏莫高窟修功德记》同为五代边疆颂体双璧，一写西北，一写西南，共构时代精神图谱。”
9. 《中国历代边塞诗选注》：“此诗虽托古言今，然‘我旅争登若平地’等句，纯从实战体验出，非案头拟作可比，具真实军事文学品格。”
10. 《中国古代民族关系史纲》：“溪州铜柱（今存湖南永顺）及李宏皋《铜柱辞》，共同构成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实物+文本’双重盟誓遗产，1961年被列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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