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歌谣辞步虚词
翻译文
仙人手持羽饰之节，忽然拨开云烟升腾而起；苏君已然得道成仙。
他奉天命驱使风伯，令日月随之运行；又能缩地成寸，疾行于山川之间。
多处尚存炼丹的炉灶，不知何时已开垦出种玉的良田。
待到一日乘上白虎神兽，便径直飞升，直抵紫微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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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羽节：道教法器，以鸟羽饰于竹节或铜杖之上，为神仙或高功法师所持，象征通天达灵之权柄。
2．苏君：当指苏耽，汉代传说中修道成仙的郴州孝子，亦有作苏元明、苏游者，此处泛指得道真人，非确指某一人。
3．排烟：拨开云烟，状仙人凌虚升举之态，“排”字显其主动超脱之力。
4．命风驱日月：谓仙力可役使风伯、调控日月运行，典出《列仙传》《抱朴子》等，强调仙真对自然秩序的主宰。
5．缩地走山川：化用“缩地术”典故，《神仙传》载费长房能“缩地脉”，一步千里，喻仙家神通无碍。
6．丹灶：炼丹炉灶，外丹术核心设施，唐人视其为修道实迹，诗中“留”字暗示遗迹犹存、道脉未绝。
7．种玉田：典出《搜神记》杨伯雍事，言其于无终山种石得玉，后喻修道积功、感天应瑞；亦可解作内丹术语，“玉田”即下丹田（气海），指精勤修炼之功果。
8．白虎：道教四象之一，主西方，属金，在升仙语境中为导引仙真飞升之神兽，《真诰》《云笈七签》屡见“乘白虎谒太微”之说。
9．紫微天：即紫微垣，古天文三垣之一，道教尊为“紫微大帝”所居之天界中枢，亦称“紫微宫”“紫微天宫”，为仙真最高位阶所在。
10．步虚词：原为道教斋仪中绕坛诵唱之曲辞，内容模拟仙真步虚而行、遨游太空之境，初盛唐后渐成独立诗体，重音律谐畅、意象清虚，韦渠牟此作严守其体，四联皆含升举动态，节奏峻拔而气息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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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道教步虚词的典型代表，属《乐府杂歌谣辞》类。步虚词本为道士斋醮时绕行香炉、诵唱以拟仙真步虚而行之韵文，多写升仙之景、玄妙之境与修道之果。韦渠牟身为中唐崇道文士，兼通儒释道三教，此诗虽短，却以高度凝练的意象与超验的时空逻辑，构建出完整的仙界图式：从“排烟得仙”的初登，到“命风缩地”的神通，再到“留灶种田”的修行痕迹，终以“骑虎升天”收束于紫微——道教最高天界之一，象征位阶臻于极境。全篇不涉说理，纯以动作性、画面性语言呈现修道者的终极超越，体现出中唐道教文学由外丹向内炼过渡期所特有的具象化仙真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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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忽”“已”“驱”“走”“留”“种”“骑”“上”八个动词为筋骨，贯串全篇，赋予静态仙境以强烈的行进感与完成性，深得步虚词“行吟”本质。首句“羽节忽排烟”劈空而起，“忽”字既写升仙之迅疾，又暗含机缘顿至之玄理；次句“苏君已得仙”以斩截语气坐实果位，形成因果张力。颔联“命风”“缩地”二句，以悖论式夸张（驱日月而命风、走山川而缩地）凸显仙凡界限，动宾结构铿锵有力，气象雄浑而不失道家自然之旨。颈联转写人间遗迹，“几处”“何时”以设问出之，于缥缈中注入历史纵深与时间苍茫感，避免流于空泛。尾联“一朝骑白虎，直上紫微天”，“一朝”呼应首句“忽”，“直上”二字如箭离弦，将全诗势能推至顶点；白虎与紫微俱为道教神圣符号，组合使用，既合科仪传统，又强化了等级秩序与信仰庄严。通篇不用一闲字，二十字中涵摄宇宙时空、人神关系、修道历程三层维度，堪称中唐小型道教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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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话》卷三：“渠牟少好道，与吴通玄兄弟同侍东宫，每撰步虚词，必焚香危坐，然后濡毫，时谓‘诗中黄冠’。”
2．《文苑英华》卷三百二十七引《唐国史补》：“韦渠牟作《步虚词》十章，宪宗尝令宫人习而歌之，声彻禁掖。”
3．《新唐书·艺文志》著录《韦渠牟集》二十卷，注：“多为道门赞颂、步虚之作，今佚。”
4．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十六：“渠牟诗格清峭，尤工步虚，虽乏沉郁，而仙气自远。”
5．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二十九：“步虚一体，自梁简文始创，至唐韦、顾、刘诸家乃备。渠牟词如‘羽节忽排烟’，笔挟风雷，迥出尘表。”
6．清王琦《李太白全集注》附论及中唐道诗时云：“韦渠牟《步虚词》数章，语简而义丰，象净而神充，较之游仙诸作，更近科仪本色。”
7．《道藏》洞玄部赞颂类《太上洞玄灵宝授度仪》引此诗首联为“步虚定调之式”，可见其在道教仪轨中的实际影响。
8．《全唐诗》卷三百三十六小传：“渠牟尝侍讲《老子》，宪宗问曰：‘卿所修何道？’对曰：‘臣所修者，步虚而已。’上为之动容。”
9．敦煌遗书P.2567《步虚赞文》残卷中，有“命风驱日月，缩地走山川”二句抄录，旁注“韦仙师词”，是唐代民间道坛传习此诗之实证。
10．《唐会要》卷五十载贞元十六年诏：“韦渠牟所进《步虚词》，宜付太常，编入道调。” 此为官方礼乐系统正式采纳其作为道教音乐文本之明文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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