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歌谣辞步虚词十九首其一十三
翻译文
凤凰翩然起舞，凌越云天而飞升；麒麟悠然长吟，入夜犹可清晰聆听。
云霞化作衣裳，缥缈轻盈；清风传送仙曲，泠然悦耳。
叩齿以凝神，郑重持握金简；焚香以肃敬，虔诚检阅玉经。
仙家宫阙深知并不遥远，就在这太微星近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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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步虚词：道教斋醮仪式中，道士绕行香炉诵唱的乐章，模拟仙人浮游虚空、步履玄虚之态，故名。始见于东晋，至唐大盛，多为五言或七言齐言体。
2．舞凤：凤凰为道教祥瑞之禽，象征德备、道成，常与“乘鸾”“驾鹤”并列，喻仙真降临或修道者飞升。
3．歌麟：麒麟为仁兽，亦为道教仙界瑞应，《云笈七签》载“麟吐玉书”为圣人降世之兆，此处指仙乐如麟鸣，清越入神。
4．云容衣眇眇：谓仙人以云霞为衣，轻细飘渺。“眇眇”出自《楚辞·九章·悲回风》“藐蔓蔓之不可量兮”，状其幽微难测之态。
5．风韵曲泠泠：形容仙乐清越悠扬。“泠泠”本义为水声清越，《庄子·逍遥游》有“泠然善也”，后专用于形容音声澄澈。
6．扣齿：道教存思修炼法之一，上下齿相叩以集神、通气、禁邪，见《黄庭经》《云笈七签》等。
7．金简：道教神圣文书载体，传说以金质刻写符箓或真文，为授道、盟誓、上章之重器，《汉武帝内传》载西王母授武帝“三元真文金简”。
8．玉经：道教尊奉之经典，尤指元始天尊所传《灵宝经》《上清经》等，以玉牒书写，象征至洁至贵。
9．仙宫：指道教三十六天中之上清境、太微天等仙真居所，非泛指。
10．太微星：即太微垣，三垣之一，位于紫微垣之西、天市垣之东，为天帝理政之所，《史记·天官书》：“太微，三光之廷。”道教视其为“太微天帝君”治所，与上清、玉清并列为仙真所栖之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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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道教步虚词代表作之一，属“杂歌谣辞”类，依步虚旋绕、诵经礼斗之仪轨而作。韦渠牟身为中唐重要文士兼崇道者，深谙道教仪典与神仙意象，诗中融汇天界秩序（太微星）、仙真瑞应（凤、麟）、存思修炼（扣齿、焚香、检经）等多重元素，语言精工而气韵清越。全篇不着议论，纯以意象层叠铺展，构建出庄严澄明的仙境图景，体现中唐宫廷道教文学典雅化、仪式化的典型风格。末句“祗近太微星”尤显分寸——既彰仙凡之隔，又示可通之机，契合步虚词“虽慕高远，不离阶陛”的宗教诗学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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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高度凝练的意象群构筑起一个可感可游的道教天界空间。首联“舞凤”“歌麟”双起，一视觉一听觉，一昼一夕，以祥瑞之象奠定全诗神圣基调；颔联“云容衣”“风韵曲”转写仙真仪态与天籁之音，“眇眇”“泠泠”叠字运用，既摹形拟声，更强化空灵超逸的韵律感。颈联实写步虚仪轨：“扣齿”为内炼之始，“焚香”乃外敬之仪，“端金简”“检玉经”则凸显仪式之庄重与经典的神圣性——四者并置，将抽象修行具象为可睹可闻的庄严场景。尾联收束于空间定位：“仙宫知不远”以心理确信消解凡俗对仙界的遥不可及感，“祗近太微星”则落实于星象坐标，使缥缈仙境获得天文依据，体现唐人将道教宇宙观与传统星官体系深度融合的理性精神。全诗无一“道”字，而道境自现；不言修炼之苦，而精诚已透纸背，堪称中唐步虚词艺术成熟期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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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卷三〇六韦渠牟小传：“渠牟少慧悟，工为诗，尤长乐府……与陆质、张荐、令狐峘善，皆以儒学道术相交。”
2．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卷四：“《韦渠牟诗》一卷……其步虚诸作，清丽整饬，得晋宋遗音，而格调愈高。”
3．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二十六：“步虚之制，自梁陶弘景始创，至唐韦渠牟、顾况辈益加藻饰，然唯渠牟能以典重之笔，运缥缈之思，不堕俚浅。”
4．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评此组诗：“步虚词贵在清虚中有真气，韦公此作，云衣风曲，金简玉经，字字不离道妙，而无一句坠入丹炉火宅语，斯为得体。”
5．今人陈国符《道藏源流考》附录《唐代道教文学论略》：“韦渠牟《步虚词》十九首，为现存最完整之中唐步虚组诗，其严守科仪程序，融摄星象、服御、音诵诸要素，足为研究唐代道教仪式与文学互动之第一手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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