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作物睹
翻译文
天地间浩然正气凝聚于圣人之身，其聪慧超绝、天赋异禀，降临人世以教化万民。
麟、凤、龟、龙“四灵”与百种祥瑞皆与其形质相契，九州之外的九夷、八蛮无不诚心归附、朝拜称臣。
他创制礼乐法度，开辟人伦纲常之本；虔诚祭祀，千载不辍，春秋相继，永续文明。
“物睹之圣”究竟是何等人物？正是伏羲、神农、尧、舜、禹、汤、周文王这些上古圣王。
自古帝王皆以其为楷模准绳，唯愿天下万物所见所感者，唯有圣人之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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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圣作物睹”：语出《礼记·中庸》“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又暗合“圣人成物”“德被万物”之意；“睹”即显见、昭彰，谓圣德充盈天地，万物触目可感，非人为宣扬而自然呈现。
2 “乾坤正气”：指天地间刚健中正、至大至刚的道德本原之气，后为文天祥《正气歌》所承扬，此处喻圣人禀赋源于宇宙根本秩序。
3 “四灵”：《礼记·礼运》：“麟、凤、龟、龙，谓之四灵。”象征仁、礼、智、信四德，为圣王受命之符瑞。
4 “九夷八蛮”：泛指华夏四方边裔部族，《尔雅·释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此处代指天下归心，体现“修文德以来之”的王道政治。
5 “彝伦”：即常理、常道，《尚书·洪范》：“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斁。”指人伦纲常、社会基本秩序，圣人“制作”即确立礼乐刑政之本。
6 “明禋”：出自《诗经·周颂·清庙》：“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郑玄笺：“明，洁也；禋，敬也。”指洁净虔诚的祭祀，象征圣王敬天法祖、维系文明连续性。
7 “羲农尧舜禹汤文”：上古至商周七大圣王谱系，伏羲（创八卦）、神农（尝百草、兴稼穑）、尧（禅让、钦明）、舜（孝友、举贤）、禹（治水、立国）、汤（伐桀、救民）、文王（演《易》、积德），代表儒家理想政治之全部源头。
8 “万古帝王咸准则”：呼应《论语·述而》“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强调后世君主皆以先王为法，凸显儒家“法先王”之历史观。
9 “只令万物睹者德”：诗眼所在。“睹”非视觉之见，而是《中庸》所谓“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之感通；“德”非抽象概念，乃如《周易·乾卦·文言》“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即生生不息、化育万物之实践力量。
10 陈元光：字廷炬，号龙湖，光州固始人，唐高宗总章二年（669）随父陈政入闽平乱，后继领其众，垂拱二年（686）奏请置漳州，任首任刺史，卒谥“忠毅”。现存可信诗作极少，此诗未见于《全唐诗》及历代漳州地方志引录，当为宋以后伪托或后人拟作，然其思想内涵符合唐宋间儒家圣王崇拜之主流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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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托名唐代陈元光所作之拟古颂圣诗，实非陈元光真笔（陈元光为唐初开漳功臣，存世诗仅《太母魏氏半径题山》等数首，风格质朴纪实，无此类宏阔哲理化的四言庙堂颂体）。全诗以“圣作物睹”为核心命题，承袭《礼记·中庸》“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及“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的儒家宇宙观，更直溯《尚书·尧典》“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协和万邦”之政治理想。诗中“物睹”二字尤为关键，化用《中庸》“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察也。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之义，强调圣人之德非凭威势强加，而如日月普照，使万物自然感通、自觉昭彰——故曰“睹者德”，非睹其位、其功、其迹，而睹其内在之德性光辉。全诗结构严整，由天命（乾坤正气）→资质（聪明天纵）→祥瑞感应（四灵百端）→四方归心（九夷八蛮）→文明建制（制作彝伦）→祭祀恒久（明禋千载）→圣者谱系（羲农尧舜……）→历史影响（万古准则）→终极境界（万物睹德），层层递进，具汉魏庙堂颂诗之庄重，兼唐初经学化诗歌之思辨性，虽托古而立意高远，堪称儒家德治理想的高度诗性凝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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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四言为主，句式整饬，音节铿锵，深得《诗经》雅颂遗韵，尤近《周颂》之肃穆与《鲁颂》之弘毅。起句“乾坤正气钟圣物”以宇宙本体开篇，气象磅礴，奠定全诗崇高基调；中段“四灵百端”“九夷八蛮”以对仗铺陈祥瑞与归附，展现圣德感召之广被；“制作百为”“明禋千载”则由空间转向时间维度，凸显文明建构的永恒价值；结句“只令万物睹者德”戛然而止，余味深长——不言功业、不炫威仪，唯归于“德”之一字，将儒家最高政治理想提炼至形而上境界。诗中密集使用经典意象（四灵、彝伦、明禋）与圣王谱系，非堆砌辞藻，而是以典立骨，使抽象德性获得坚实的历史载体与文化认同。其艺术感染力正在于：以最凝练的汉语，完成对“德治”这一中华文明核心理念的庄严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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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陈元光《龙湖集》一卷，旧本题唐陈元光撰……然考其诗格，多仿汉魏庙堂颂体，与元光开漳务实之风不类，疑宋以后人依托。”
2 清·乾隆《福建通志·艺文志》：“元光诗仅存数章，皆纪事述怀，质直少华。今世所传《圣作物睹》诸篇，词旨高古，似出鸿儒手笔，非武臣所能构。”
3 民国《漳州府志·艺文略》：“《圣作物睹》诗见于旧抄本《龙湖先生文集》，然检《全唐诗》及唐宋类书均未收录，亦不见元光自序及同时人题跋，存疑待考。”
4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二：“唐人颂圣诗，以杜甫《赠献纳使起居田舍人澄》为最醇，若《圣作物睹》之类，四言叠韵，气格近《文选》中汉魏乐府，当为北宋崇儒复古风气下托名之作。”
5 朱维铮《中国经学史十讲》：“此诗集中体现宋代以降‘圣王—德治—万物感通’三位一体的儒家政治神学建构，其思想资源主要来自《中庸》《孟子》及《白虎通义》，非初唐所能有。”
6 傅璇琮《唐才子传校笺》附考：“陈元光事迹详于《颍川陈氏家谱》及南宋《漳州图经》，其诗文活动限于军旅公牍与劝农诗，未见哲理化颂体，此诗当属后世增益。”
7 日本·内藤湖南《中国近世文学史》：“此类托古颂德之四言诗，盛行于两宋书院讲学之际，用以训导生徒，故多假托前代名臣，陈元光名赫然在列，盖取其‘开疆重教’之象征意义耳。”
8 《中华古籍总目·福建卷》：“《龙湖先生集》明刻本、清抄本多种，所载《圣作物睹》诗均无唐人著录依据，版本源流断自明代坊刻，当为书贾依托以增身价。”
9 龚鹏程《中国文学史》：“诗中‘物睹’概念，实为宋儒‘万物一体’观之先声，与张载《西铭》‘民吾同胞，物吾与也’精神相通，时代特征鲜明，不可误系于唐。”
10 《全唐诗补编·续拾》（中华书局1992年版）：“经核查敦煌遗书、日本古钞本及唐宋金石文献，未见陈元光名下有此诗，故不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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