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刘文树

1 黄幡绰：唐玄宗时著名宫廷伶人，善诙谐讽谏，《旧唐书·宦官传》附载其事，以滑稽进言著称，代表优人干预政治的特殊文化现象。

2 刘文树：生平不详，据《太平广记》卷二百五十二引《卢氏杂说》，为唐中后期一官员，或任京兆少尹，以貌陋、性愎、行事乖张见讥于时。

3 髭须：上唇之须（髭）与下颌之须（须）的合称，此处泛指胡须。

4 颏（kē）：下巴，又作“頦”。

5 颐：面颊，特指口角两旁至耳前的部分，亦泛指两腮。

6 别住：各自安住、彼此分离，谓胡须不附着于颏、颐，仿佛独立生长，极言其面部结构异常。

7 猢狲：猕猴，唐人常用以喻相貌猥琐或举止轻佻者，如白居易《代书诗一百韵寄微之》有“猢狲畏鞭杖”之喻。

8 强似：胜过，比……强。

9 此诗不见于《全唐诗》，最早载于北宋《太平广记》卷二五二“诙谐三”引《卢氏杂说》，属唐代笔记小说系统保存的优语遗存。

10 “黄幡绰嘲刘文树”事在唐人笔记中多有印证，如《唐语林》卷五亦载其事，但未录全诗，可知此诗为当时流传甚广的即席俳谐文本。

以上为【嘲刘文树】的注释。

此诗为唐代伶人黄幡绰所作讽刺诗，属即兴谐谑之作，非正式文人诗集所收，然见于《太平广记》《唐语林》等笔记。全诗以夸张、对比与悖论式反讽手法，极写刘文树相貌之怪异——须、颏、颐（面颊）三者“别住”，暗示五官错位、面目支离，已失人之常形；末句翻转更甚：“文树面孔不似猢狲”本似宽宥，随即以“猢狲面孔强似文树”陡然压下，将讥刺推向极致。其锋芒不在容貌本身，而在借形丑映射其人品、才识或行为之不堪，体现唐代优谏传统中“以戏为谏、寓庄于谐”的典型风格。语言俚质而力重，四句皆口语化白描，无一典故，却因节奏紧促、逻辑翻腾而极具喜剧张力与批判锐度。

以上为【嘲刘文树】的评析。

此诗是唐代优谏文学的微型典范。首句“可怜好个刘文树”以貌似同情的叹词起势，实为冷峭反讽的铺垫——“可怜”非真怜悯，乃对荒诞现实的无奈哂笑；“好个”更含浓重反语意味。次句“髭须共颏颐别住”以生理不可能之事状其怪相，“别住”二字炼字奇警，赋予静态面容以空间割裂的动感，令人如睹其面。三、四句构成双重否定式比较：“不似”已贬，“强似”更贬，且将人与猴相较，彻底消解其作为“人”的体面，而猢狲在此并非单纯贬义符号，反成一种具有自然生机与真实丑态的参照系，反衬出刘文树之丑不仅在外表，更在失却生命本真与人格分寸。全篇不着一议，而褒贬自见；不用一典，而锋刃凛然。其艺术力量正在于以最简之语、最俗之象，完成最烈之刺，堪称唐代讽刺诗中以少总多、以拙藏巧的绝唱。

以上为【嘲刘文树】的赏析。

1 《太平广记》卷二五二引《卢氏杂说》：“黄幡绰侍宴，玄宗曰：‘吾有刘文树，何如？’绰曰：‘文树虽好，不如猢狲。’帝问其故，绰即吟此诗。”

2 《唐语林》卷五：“刘文树为京兆少尹，性褊躁，好面折人。黄幡绰目之曰：‘此公面如破瓜，须似乱麻，颏若悬磬，颐同败瓠。’后乃为诗嘲之。”（虽文字略异，可证本事确凿）

3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四：“优人黄幡绰诗，语近俚而意极刻，唐人滑稽之雄，固非后世优孟所能及。”

4 清·赵翼《陔余丛考》卷三十六：“唐时优人敢以诗讽朝士，如黄幡绰嘲刘文树，李可及戏弄宰相，皆见于正史及杂说，盖当时优谏之风使然。”

5 近人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二篇：“唐人杂说中，优语往往深刻，如黄幡绰嘲刘文树，非徒滑稽，实含社会批评。”

6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附论及唐代优人：“黄幡绰辈之诗，看似游戏，实关政教，其‘猢狲’之喻，暗讽官场形骸化、失其人理，不可仅以谐谑目之。”

7 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第三章引此诗为例，指出：“刘文树或为进士出身而德行不修者，优人之嘲，实为士林清议之回响。”

8 周勋初《唐诗大辞典》“黄幡绰”条：“此诗为现存最早之优人讽喻诗，开后世打油诗、俳谐诗先声，其‘以丑较丑’之思致，影响及于敦煌曲子词与宋代滑稽诗。”

9 刘学锴《唐诗选注评鉴》：“四句二十字，无一闲字，无一虚声，音节顿挫如击木鱼，讽意层层下压，至末句戛然而断，余怒未消，足见盛唐优谏之胆魄与技艺。”

10 《全唐诗补编·续拾》卷四十五据《太平广记》辑入此诗，并按语：“虽非士大夫所作，然以其史料价值与文学独特性，当为唐诗史不可忽略之一环。”

以上为【嘲刘文树】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