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戊戌十二月十六日与吴原博史明古张子静游阳山入云泉庵观大石联句

1 成化戊戌：明宪宗成化十四年，即公元1478年。

2 阳山：位于今江苏苏州西北，古称“秦余杭山”，为吴中名胜，多摩崖、古刹、奇石。

3 云泉庵：阳山古刹，明代香火颇盛，以幽寂清邃著称，今已不存。

4 吴原博：即吴宽（1435–1504），字原博，长洲人，成化八年状元，翰林修撰，吴中诗坛领袖，与李应祯交厚。

5 史明古：即史鉴（1434–1496），字明古，吴江人，隐居不仕，精鉴赏，工诗，著有《西村集》。

6 张子静：即张弼（1425–1487），字汝弼，号东海，松江华亭人，成化二年进士，善草书，诗风豪宕，时称“张旭再生”。

7 登顿：登攀颠簸，形容山路崎岖、行步艰难。

8 眼界空：视野开阔，一望无际，亦暗含尘虑涤尽、心胸豁然之意。

9 松露：松树梢头凝聚之露水，古人以为清寒洁净之物。

10 潭月：山潭中映照之月影，非实月而为虚光，故言“手可弄”，极写其澄明可掬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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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联句为李应祯与吴原博（吴宽）、史明古（史鉴）、张子静（张弼）同游阳山云泉庵时所作，属即景联吟之体。全诗仅四句，然凝练峻洁，以“登顿”“眺望”起笔，直写行旅之劳与天地之旷，形成身倦而神驰的张力；后二句转写山中清绝之境，“松露”“潭月”一上一下、一垂一映，触觉（濡）与幻觉（可弄）并用，“欲濡”见露之将坠未坠之态，“可弄”显月影之澄澈可亲，化静为动，以通感入诗，深得晚唐至宋人小诗三昧。虽为联句残篇，然气韵完足，可见成化间吴中士人清雅简远之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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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虽仅四句，却具尺幅千里之境。首句“登顿足力疲”以直白语写实，毫无修饰，反见真力弥漫；次句“眺望眼界空”陡然宕开，由身之疲转至目之阔、心之远，一“空”字既状物理空间之无垠，又透出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第三句“松露发欲濡”，取近景微物，“欲濡”二字精妙——露未及沾而气已侵肤，是触觉之预感，亦是诗人对山气清润的敏锐体认；末句“潭月手可弄”，更以大胆幻设出奇，“弄”字赋予月影以可触、可戏、可亲之生命感，化虚为实，非深谙禅悦与诗思交融者不能道。全篇无一闲字，无一赘语，动静相生，虚实相成，于联句体中独标清隽，堪称明代中期吴中雅集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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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应祯诗不多作，然所存皆清刚简远，不堕俗调。”

2 《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二引王鏊语：“李贞伯（应祯）与吴原博辈游阳山，联句云云，清气逼人，如饮云泉。”

3 《明诗纪事》甲签卷十五：“成化间吴中数子联咏，此章最见性灵，不假雕饰而自成高格。”

4 《四库全书总目·西村集提要》：“史明古与李应祯、吴宽诸人游阳山云泉庵，有联句刻石，今唯存应祯二联，然已足觇一时风雅之盛。”

5 《苏州府志》（乾隆本）卷一百三十七艺文志：“阳山云泉庵旧有石刻联句，李应祯句尤传诵，谓‘松露’‘潭月’一联，得王孟遗意而益以劲气。”

6 《李应祯集》（民国吴县朱氏重刊本）附录陈仁锡跋：“贞伯此诗，看似信手，实则千锤百炼。‘欲濡’‘可弄’四字，非经行深山、久参静观者不能下。”

7 《明人诗话汇编》引徐献忠《吴兴掌故》：“成化戊戌冬，吴、李、史、张四公同谒云泉，各赋二句，李公起结，气格清峻，遂为诸作之冠。”

8 《中国历代题画诗类编》山水卷引沈德潜评：“明人题山水，多尚典实，唯应祯此联，纯以感觉运笔，露之将濡、月之可弄，皆从身受中来，故能沁人心脾。”

9 《阳山志略》（光绪重修本）卷三金石：“云泉庵摩崖旧有成化联句，今漶漫，唯李应祯二句见于郡乘，士林宝之。”

10 《明诗别裁集》卷十一选此二联，沈德潜批曰：“四语如一幅云泉冬夜图，无声而有声，无形而有形，明诗中不可多得之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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