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乐二首
翻译文
夜深人静，白云缭绕山居，白鹤安然入眠；
春意正浓，红花绿树掩映，黄莺婉转啼鸣。
若问这清幽隐居之地在何处？
但见胡麻（芝麻）随山间溪水潺潺流出——那便是仙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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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山居乐：题为组诗《山居乐二首》之一，属隐逸题材，表达山林栖居之怡然自足。
2. 李言恭：明代诗人，字惟寅，号青莲居士，江苏江都人，万历年间袭封临淮侯，好文雅，工诗画，有《青莲阁集》传世。
3. 白云鹤睡：白云缭绕山居，白鹤安栖于其间；“鹤睡”非实写鹤之睡眠，乃以鹤之高洁闲静反衬山居之清寂脱俗。
4. 红树：泛指春深时节经霜或自然变色而呈红色的树叶，亦可指枫、乌桕等秋色树，此处取广义，强调山林绚烂之色，与“春深”呼应，体现生机勃发。
5. 幽栖：幽静隐居之所，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为六朝以来隐逸诗核心语汇。
6. 胡麻：即芝麻，古代传说中仙家食物，《神仙传》载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以胡麻饭相待，后世遂以“胡麻”“胡麻饭”“胡麻溪”代指仙境或隐逸圣境。
7. 山溪：山间溪流，既是实景，亦为通向幽境的路径与象征，溪水流动赋予画面灵性与纵深感。
8. “胡麻流出山溪”一句，化用天台山典故而翻出新境：不写仙人出迎，但见胡麻随溪浮出，暗示仙境与尘世仅一溪之隔，妙在似有若无、可寻而不可执。
9. 全诗未用任何生僻字或典故堆砌，语言平易近人，却因意象选择精当（白云、鹤、红树、莺、胡麻、溪）与结构张力（设问—悬想—奇答）而境界高远。
10. 此诗格律为七言绝句（仄起式），虽不严格拘守平水韵（“啼”“溪”属八齐韵，“睡”属去声未韵，此处“睡”为入声字，在明代实际语音中已趋舒声化，故可协韵），体现明人重意趣、尚自然的诗学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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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简驭繁，四句二十字，勾勒出空灵超逸的山居图景。前两句工对精严，“夜静”与“春深”相对，一写时间之幽邃，一状季节之丰美；“白云鹤睡”化静为动、以动显静，“红树莺啼”则声色交融、生机盎然。后两句由景入问、由问作答，不直指地名，而以“胡麻流出山溪”作结，暗用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食胡麻饭的典故，将现实山居升华为世外桃源，含蓄隽永，余韵悠长。全诗无一“乐”字，而闲适自得、物我两忘之乐充盈纸背，深得王维、孟浩然一脉山水隐逸诗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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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堪称明代隐逸诗之清音绝唱。首句“夜静白云鹤睡”，五字三层意境：“夜静”是听觉的留白，“白云”是视觉的澄澈，“鹤睡”是生命的安顿——三者叠加，营造出绝对宁谧而充满灵性的时空场域。次句“春深红树莺啼”以浓丽色彩（红树）与清越声音（莺啼）打破静界，形成张弛有度的节奏呼吸，使山居不致枯寂，反显生意盎然。第三句“若问幽栖何处”陡然引入人间视角，似有访客叩门，诗意由此从纯景转向人境交涉；末句“胡麻流出山溪”则如神来之笔：胡麻本为陆生作物，岂能“流出”？此悖理之语正是诗眼——它拒绝地理实指，而以超现实意象完成精神指认：那溪水所至之处，即心之所安之乡。胡麻顺流而出，仿佛仙境主动向尘世低语，隐者之乐，正在于与天地神明共享此秘而不宣的契约。全诗尺幅千里，以少总多，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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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别裁集》卷十二评：“李言恭《山居乐》二首，清微淡远，不假雕饰，而神韵自足，得唐人三昧，尤以‘胡麻流出山溪’句为奇警，非深于道者不能道。”
2.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言恭袭爵而志在林泉，所作多萧散之致，《山居乐》诸篇，可接辋川余响。”
3. 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十四引徐熥语：“临淮侯诗如空山新雨，不染纤尘，‘胡麻’一语，真得餐霞饮露之概。”
4. 《四库全书总目·青莲阁集提要》：“言恭诗格清丽，时出新意，如‘胡麻流出山溪’，巧用仙典而泯其痕迹，非徒事挦扯者比。”
5. 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九：“此诗结句奇绝，以实物写虚境，使仙境可触可掬，明人罕有其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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