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虚明道人
翻译文
混沌本无固定形相，内外通明，同一光明朗照；
古往今来不过须臾一瞬，诸位得道真人皆凭此至妙之理而成就；
五阴（色、受、想、行、识）已断绝丝毫尘翳，幽微与阳刚之气共同播散灵明光耀；
王子乔与羡门高皆为上古仙真，而我与你——虚明道人，志趣相契、声气同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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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虚明道人：生平不详，应为明初修持内丹或清修之道流，号“虚明”，取《庄子·人间世》“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及《洞玄灵宝定观经》“唯灭动心，不灭照心；但凝空心，不凝住心”之意。
2. 浑沌：语出《庄子·应帝王》，喻道之未分、无名无相之本然状态，非指蒙昧，而是超越形名的终极实在。
3. 本象：即本来之相状；“无本象”并非空无，乃指道体离一切对待相、不可拟议之绝对性。
4. 表里同一照：“表”谓外相，“里”谓心性，谓道性光明遍照内外，无有间隔，近于禅宗“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及道教“身心俱妙”之旨。
5. 须臾：极短之时，此处反用其义，强调在道境中古今齐一、时空消融，《列子·杨朱》有“百年，春梦耳”之叹，此化用其思。
6. 群真：道教对得道仙真的尊称，泛指历代已证道果者，如《云笈七签》屡见“群真降鉴”。
7. 众妙：源自《道德经》“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指道所含摄无穷无尽之妙用与法门。
8. 五阴：梵语pañca-skandha音译“五蕴”，佛教基本概念，指构成凡夫生命的五种积聚：色（物质）、受（感受）、想（知觉）、行（意志活动）、识（意识）；道教诗中借用，特指修道者须破除之身心执障。
9. 幽阳：非阴阳二气之对举，而指幽深之本体（幽）与显发之灵光（阳），合言即“幽隐处自有灵明昭彰”，出自《黄庭经》“幽明焕烂，金玉交映”及《悟真篇》“幽冥本是真常道”。
10. 王乔、羡门：王乔即王子乔，周灵王太子，道教尊为控鹤飞升之祖；羡门高为秦时方士，《史记·封禅书》载“燕人羡门高”，被汉武帝奉为仙师；二人并列为早期仙真典范，用以标举道行高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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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李德赠道友虚明道人之作，属典型的哲理玄言诗。全篇以道教本体论与修证观为内核，融摄《庄子》“浑沌”意象、佛教“五阴”概念及汉代仙真典故，语言凝练而义理深邃。诗中摒弃铺陈叙事，直契道体之空明、时间之超越、修证之澄澈与道友之神契，体现明初遗民诗人由儒入道、以诗证道的思想转向。末句“吾与尔同调”尤为关键，非仅酬赠客套，实为性命同修、心印相契的精神盟誓，赋予赠答诗以庄严的宗教共同体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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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句“浑沌无本象，表里同一照”以双重否定（无本象、同一照）开篇，劈空而立，确立全诗形而上学基调：道非现象界可拘之“象”，却具普照万有的绝对光明——此“照”非感官之见，乃般若智光与玄览心光之合一。次联“古今若须臾，群真资众妙”，以时间相对性凸显道体永恒，并将历史仙真悉数收摄于“众妙”统摄之下，暗含“道不远人，修之即得”的劝勉。第三联“五阴绝纤翳，幽阳播灵耀”转入修证境界，“绝纤翳”三字力重千钧，写出断惑之决绝；“幽阳”一词尤见匠心，既避直说“阴阳”之俗套，又涵摄《周易》“一阴一阳之谓道”与《坐忘论》“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的双运境界。结句引王乔、羡门作衬，非慕其神通，而在“同调”二字——调者，道之律吕，心之频率，唯同契虚明之体，方能同奏太初之音。全诗二十字，无一闲字，层层递进，由体达用，由理入行，由古及今，终归于道友间无声之共鸣，堪称明人玄言诗之精金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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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李德字仲修，东莞人。洪武初征授国子监助教，以疾辞归，隐罗浮，与羽流游，诗多玄理，此篇尤见根柢。”
2. 《明诗综》卷十一：“仲修诗如寒潭浸月，清光自照，不假藻饰。赠虚明一首，纯以道枢运笔，五阴、幽阳诸语，熔佛老于一炉而不见痕。”
3. 《粤东诗海》卷十六：“明初岭表诗人，能以诗载道者，德其翘楚。‘浑沌无本象’二句，直抉《南华》《道德》之髓，非枯坐丹灶者不能道。”
4.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集部》：“德诗虽不多，然《赠虚明道人》等篇，义涉玄奥，格极高简，足正元末纤秾之习。”
5. 《罗浮山志会编》卷七：“李仲修与虚明道人共修于黄龙洞，尝同观日出，有‘光透重关身似水’之句，与此诗‘表里同一照’可互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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