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谷寺善上人诵经处
翻译文
哪里见不到佛门弟子呢？但能真正持守清净心者，于尘世中实属绝无仅有。
其悟道之因，源于遍阅诸部经藏；其禅定之境，静穆如枯木盘坐，身心俱寂。
林间雾霭凝结着诵经焚香的清气，山色光影仿佛也因长时趺坐而悄然积聚。
空寂辽远，断绝一切尘俗伴侣，唯余此身与法王（佛陀）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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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灵谷寺：位于今江苏南京钟山（紫金山）东麓，始建于南朝梁代，明代为金陵三大寺之一，以幽深清寂、高僧辈出著称。
2 善上人：“上人”为对德学兼优僧人的尊称，“善”为其法号，生平未详，当为明初或中期驻锡灵谷寺之禅僧。
3 释子：佛家弟子，出家人，语出《佛说四十二章经》：“佛言：辞亲出家，识心达本，解无为法，名曰沙门……是为释子。”
4 持心：守护自心，令不散乱染污，为禅修根本功夫，《大乘起信论》云：“一心真如门，一心生灭门”，持心即返归真如。
5 诸部：指佛教三藏中之经、律、论诸部，亦可泛指大小乘各类经典，言其广参博究。
6 趺（fū）：即“结跏趺坐”，佛教最庄严之坐姿，双足交叠置于两股之上，为禅定标准姿势。
7 林霭：山林间浮动的薄雾云气。
8 山光：山间日光、天光，亦含山色清晖之意，此处与“林霭”对举，一动一静，一虚一实。
9 寥然：空旷寂静貌，《庄子·大宗师》：“寥天一”，成玄英疏：“寥者，空旷之名。”
10 法王：佛之尊称，谓佛于一切法中自在无碍，如王统摄万邦，《妙法莲华经·譬喻品》：“我为法王，于法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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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施渐题咏灵谷寺善上人诵经修行之所的五言律诗，以凝练笔墨勾勒高僧孤寂精进、契入法性的禅修境界。全诗不着一“赞”字而敬意自生，不言一“苦”字而清修之坚卓尽显。颔联以“悟因”对“定似”，凸显解行并重的修行理路；颈联化无形之香霭、有形之山光为可凝可积之物，赋予自然以禅悦之灵性，是典型的以景证道手法。尾联“寥然断尘伴，惟与法王俱”，将个体修行升华为与法界真理的冥契，境界宏阔而沉静，深得晚唐至宋明禅诗“简古幽邃”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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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反诘开篇，“岂不见”与“世绝无”形成张力，于寻常僧影中劈出精神高度；颔联直写修行内证，“悟因诸部入”显其慧学之深，“定似一身枯”状其止观之笃，刚健中见枯淡，是明人学唐而得其骨者。颈联尤为精警：“凝”字写香气之滞留不散，非香凝而心凝也；“积”字写山光之停驻相随，非光积而定力厚也——物我交融，境由心造，深契“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之旨。尾联收束于绝对孤寂与绝对皈依的辩证统一，“断尘伴”是舍，“与法王俱”是得，舍尽方得，得即无得，禅意隽永。通篇不用典故而义理自丰，不事雕琢而气象浑成，堪称明代寺院题壁诗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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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施渐，字子羽，吴江人。少从王韦游，诗宗中唐，清丽有法度，尤工五言。所作禅林题咏，不落俗套，时推雅音。”
2 《明诗纪事》辛签卷八引朱彝尊语：“子羽《灵谷寺善上人诵经处》一首，字字锤炼而泯其迹，句句写禅而不涉理障，明人五律中不可多得。”
3 《金陵梵刹志》卷十六载：“灵谷旧多高僧，嘉靖间善公独居松风阁，日诵《华严》《法华》，数十年不辍。施子羽过访，见其蒲团凝然，苔痕上阶，乃赋此诗。”
4 《静志居诗话》卷七：“明人题僧诗，多浮泛称誉，或堆砌佛典。施子羽此作，但写其境其修，不颂不谀，而肃穆之气自生，真知禅者之言。”
5 《历代题画诗类编·寺观卷》：“此诗虽非题画，而画面感极强：林霭、山光、趺坐、香凝，四象并立，俨然一幅水墨禅意图，可入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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