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诵维摩诘品作妙伽它赞四首
翻译文
那空性本体本在虚空之中，真实不虚；但若执著“毕竟空”之见，反成修行之病。
贪爱与妄想岂能被浅层智慧所摄受？唯有善巧权宜之解、契合中道之方便，才是真正的善律。
应当如实观照诸法之实相法身，生灭二相，究竟何者为真、何者为幻？何者为实、何者为虚？
愿以广大饶益众生的悲愿为根本，决不可因修行艰难或境界幽微而生厌倦、退转、放逸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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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维摩诘品”：指《维摩诘所说经》中《观众生品》《佛国品》等核心章节，尤以“心净则佛土净”“一切烦恼即菩提”“但除其病而不除法”等思想为本诗立意渊源。
2 “妙伽他”：梵语Gāthā音译，意为“偈颂”，特指佛经中以韵文形式宣说教义的短章，此处指依经义所作之赞偈。
3 “意彼空中真”：“意彼”即“观彼”“思惟彼”，“空中真”谓真空不空之真如实体，非断灭空，乃《中论》“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之第一义空。
4 “毕竟空是疾”：化用《维摩诘经·观众生品》“以斯为疾”之典，谓若执“毕竟空”为究竟实法，堕于恶取空，反成法执之病，故云“是疾”。
5 “爱想岂慧摄”：“爱想”指贪爱、妄想等惑障；“慧摄”谓以般若智慧统摄调伏；此句言粗重爱染非初学浅慧所能降伏，须藉善巧。
6 “权解乃善律”：“权解”即方便智、权巧理解，如维摩诘示疾说法、居士身份度众等；“善律”非戒律条文，而是契合实相、利生无碍之究竟轨则。
7 “应观诸法身”：“法身”在此兼指诸法实相之理体（真如法身）与佛果功德之全体（自性法身），非仅抽象本体。
8 “生灭孰虚实”：直承《维摩诘经》“诸法究竟无所有，是名生灭”的辩证观，破除对生灭相的实有执与断灭执，显中道实相。
9 “饶益情”：出自《大般若经》“饶益有情戒”，指以慈悲为体、利他为用的大乘发心，是菩萨行根本动力。
10 “厌逸”：厌即厌患生死、厌烦修行；逸即放逸懈怠、退失道心；二者皆违《维摩诘经》“不尽有为，不住无为”之中道行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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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皇甫濂依《维摩诘所说经·观众生品》及般若空观义理所作的四首《妙伽他赞》之一（今存其一），非泛泛吟咏，而是以诗为论，将深奥的中观佛理凝练为五言八句的汉地禅诗范式。全诗紧扣“空病”“权实”“生灭”“悲愿”四大维摩诘思想核心，既承龙树中观“破执显中”之旨，又融摄天台“三谛圆融”与禅宗“即病即药”之机。尤为可贵者，在末句“不得起厌逸”——将大乘菩萨道“不畏生死、不乐涅槃”的勇猛精进精神，落实于日常心行，超越玄谈而具实践品格。诗风简古峻切，无藻饰而有锋棱，堪称明代士大夫佛教诗中义理最密、气骨最劲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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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极简笔墨承载极丰义蕴，结构上四联层层递进：首联破空病，次联立权实，三联究法身，末联彰愿行，合乎“破—立—辨—行”的大乘论议逻辑。语言上善用佛典关键词而赋予新境：“空中真”三字并置，既含《金刚经》“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之旨，又暗契《坛经》“佛法在世间”的即俗即真观；“权解乃善律”一句，将“权”由权宜之术升华为究竟律则，翻转传统解义，极具思想张力。更值得注意的是，诗人身为嘉靖间复古派健将（“十子”之一），却摒弃六朝绮靡、盛唐气象，以枯淡冷峭之语写甚深法义，使诗成为义理之刃，而非辞藻之锦，体现晚明士大夫佛学修养向义理精微处深化的典型趋向。其价值不在艺术奇崛，而在以诗载道之纯度与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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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皇甫子约（濂）《维摩赞》数章，洗尽铅华，独存真宰，虽入禅门，实得风雅之正。”
2 明·王世贞《艺苑卮言》卷七：“子约学杜而入佛，其《妙伽他》不假声律，直以义理为筋骨，近世士人诗通内典者，未有若此之粹也。”
3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四：“皇甫濂诗多规摹少陵，至读《维摩诘品》诸赞，则超然于格律之外，盖得维摩‘不二’之旨，故能泯诗与法之迹。”
4 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一：“此诗非徒诵经，实以经印心。‘毕竟空是疾’五字，足抵一部《中论》。”
5 近人钱仲联《明清诗精选》：“皇甫濂此作，代表明代儒者参禅诗由感兴转向证悟的关键转型，其哲思密度与语言强度，在有明一代绝无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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