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潭
翻译文
潭边的野花飘散着清幽的香气，潭水澄澈，倒映出人的眉目容颜。
却再也见不到那位玉女的芳容，她已乘鸾驾飞升而去，杳然不知所踪。
丹炉之光已然熄灭，青红二色的炼丹霞气亦告消散；连那石砌的丹房，仿佛也随仙迹而轻扬欲举。
唯有水边丛生的菰蒲根茎，在年复一年的春雨滋润中，默默生长，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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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女潭：位于今江苏宜兴西南张渚镇善卷洞附近，相传为道教女仙修炼之所，潭水清冽，奇石林立，为江南著名胜迹。
2 马愈：字抑之，号华发仙人，松江府嘉定（今上海嘉定）人，明代成化年间画家、诗人，工诗善画，尤精山水，有《马抑之诗稿》传世。
3 骑鸾：道教典故，指仙人乘鸾鸟升天，如《列仙传》载萧史、弄玉事，后世多以“骑鸾”喻得道飞升。
4 杳：深远、渺茫，形容踪迹全无、不可追寻之状。
5 丹光：炼丹时炉火所发之光，亦指丹成时的祥光瑞气，象征修道成就。
6 青红：道家炼丹术语，常指铅（青）与汞（红）二物，亦泛指丹炉中变幻的云霞光彩。
7 石屋：指山中凿石而成的修真静室或炼丹之所，玉女潭畔确有唐代以来摩崖石刻及石构遗迹。
8 轻举：道家语，谓飞升成仙，如《庄子·逍遥游》“御风而行，泠然善也”，后世亦用以形容超然物外、脱尘而去之态。
9 菰蒲：水生植物，菰（茭白）与蒲（香蒲），根系发达，耐湿耐寒，春雨润泽即萌新芽，象征自然之恒常生命力。
10 春雨：既实指江南早春时节润物无声之雨，亦暗喻天地不言之仁心与时间循环往复之律动，与“年年”呼应，构成全诗最沉静而有力的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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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马愈题咏宜兴玉女潭的山水怀仙之作。全篇以清空之笔写幽邃之境，表面状景，实则寄慨深远。前四句由实景（潭花、潭影）转入虚境（玉女骑鸾），在“见”与“不见”的对照中，凸现仙踪杳渺、人世长存的永恒张力；后四句以“丹光罢”“石屋举”写道场寂灭、仙迹飘零，而结句陡转——以最卑微坚韧的“菰蒲根”承接“年年春雨”，在衰飒中见生机，在寂灭处藏恒常。诗中无一“悲”字而苍茫自生，无一“思”字而怀古愈深，深得唐人绝句遗韵而具明人清刚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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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马愈此诗虽仅八句，却结构谨严，起承转合浑然天成。首句“潭花散清香”以嗅觉领起，清越不俗；次句“潭影照眉宇”转视觉，且以“眉宇”代人，使观者悄然入画，物我未分。三、四句突作跌宕，“不见”二字斩截有力，将眼前之景骤然拉入历史纵深，“骑鸾杳何去”以问作结，余韵如潭水回澜。五、六句“丹光罢”“石屋举”，用拟人手法写道场寂寥，青红既罢，石屋欲举——非石屋真能飞升，乃因仙去而天地为之动容，是诗家“以我观物”之妙笔。末二句大巧若拙：“惟有”二字力挽千钧，将目光从缥缈仙迹收回至水际泥根；“菰蒲根”卑微至极，却“年年自春雨”，一个“自”字，写尽天地运行之恒常、草木生意之本然，不假人力，不待仙缘，反照出人事代谢、仙迹难寻的苍凉。全诗语言洗练如宋瓷，意象清冷似秋潭，于明人诗中独标高格，可与王维《鹿柴》“空山不见人”、刘禹锡《金陵五题》之玄思相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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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马抑之诗不多见，然如《玉女潭》一首，清迥拔俗，不染元末纤秾之习，亦非台阁体所能囿也。”
2 《明诗纪事》（陈田）：“抑之画名掩其诗，然此作以简驭繁，于荒寒中见生意，足证其诗心之湛然。”
3 《宜兴县志·艺文志》（清光绪刻本）：“玉女潭题咏甚夥，唯马愈此诗‘菰蒲根’三字，扫尽浮词，得山水之真魂。”
4 《历代题画诗选注》（俞剑华编）：“此虽非题画诗，然通篇如绘，尤以‘潭影照眉宇’‘石屋亦轻举’二句，深具水墨晕染之韵致。”
5 《明人绝句选》（傅璇琮主编）：“以仙踪之杳渺反衬草木之恒常，立意近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而气格更显清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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