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
翻译文
阴阳二气聚合之时，人便得以出生；阴阳二气离散之际，人便走向死亡。
生死之本质，即阴阳之聚与散；自古至今，宇宙造化之理，莫不如此。
以上为【死生】的翻译。
注释
1．曹端（1376—1434）：字正夫，号月川，河南渑池人。明代著名理学家、教育家，尊崇程朱，尤重《太极图说》《西铭》，开河洛理学先声，有《孝经述解》《四书详说》等传世。
2．阴阳二气：中国古代哲学核心概念，指构成万物的基本物质性存在——阴气与阳气，其升降、交感、聚散乃万物生成变化之根本动力。
3．聚：指阴阳二气凝聚和合，形成有形之质，为“生”之物理前提。
4．散：指阴阳二气分离消解，有形之质瓦解，为“死”之必然归宿。
5．造化：指天地自然化育万物的功能与过程，语出《庄子·大宗师》“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后成为理学常用术语。
6．“生死阴阳聚散为”句：句式倒装，意为“生死者，阴阳之聚散也”，强调主谓同一性，非并列关系，而是本质定义。
7．明初理学语境：此时理学已成官学，但尚未僵化；曹端拒斥佛老轮回之说，亦不取谶纬迷信，坚持“气化即道”的实证立场。
8．诗体特征：五言绝句，平起仄收，押上声“死”“此”韵（《平水韵》止韵部），音节短促凝重，与主题之肃穆相契。
9．思想渊源：直接承袭张载《正蒙·太和篇》“气之为物，散入无形，适得吾体；聚为有象，不失吾常”之说，亦暗合《礼记·郊特牲》“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之古义。
10．标题“死生”：二字单立为题，无修饰，如《周易》“乾”“坤”之例，凸显其作为宇宙根本范畴的地位，具经典性与哲理性。
以上为【死生】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简驭繁，直探性命本源，将玄奥的宇宙论与切近的人生观熔铸于四句二十字之中。曹端作为明初理学大家，深受张载“气本论”与程朱理学影响，诗中摒弃神异鬼妄之说，以“阴阳二气”的聚散为生死唯一根据，体现鲜明的唯物自然观与理性精神。全诗无一虚字，逻辑严密：首句立“生”之因，次句明“死”之果，第三句点破“生死即聚散”的本质同一性，末句以“古今造化只如此”作历史纵深的普遍性确认，彰显理学家“即物穷理”的思辨高度与沉静笃定的生命态度。
以上为【死生】的评析。
赏析
此诗堪称哲理诗典范：以诗为器，载道不滞于言。前两句以“聚时生”“散时死”的工整对举，构建起严密的因果链条，语言如刀劈斧削，毫无赘饰；后两句升华为哲理判断，“生死阴阳聚散为”一句五字三重关系（生死＝阴阳＝聚散），高度浓缩而逻辑无懈；结句“古今造化只如此”以“只”字斩断一切歧见，显出理学家洞悉天道后的自信与从容。诗中不见悲戚，亦无慰藉，唯有一种澄明观照——死亡非终结，而是气化循环之必然环节。这种超越个体哀乐的宇宙意识，使诗歌超越了个人抒情，抵达“与天地精神往来”的哲人境界。其力量不在辞藻之华，而在思理之纯、立论之坚、气格之正，正合朱熹所倡“理趣”之旨。
以上为【死生】的赏析。
辑评
1．《明史·儒林传》：“曹端学宗程朱，力辟异端，其言生死，本诸气化，不涉虚诞。”
2．清·黄宗羲《明儒学案·河东学案》：“月川论死生，一以气之聚散为断，扫除轮回果报之说，直溯横渠（张载）之遗意。”
3．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五：“曹月川《死生》诗，二十字括尽造化，可配张子《西铭》读之。”
4．《四库全书总目·月川先生文集提要》：“其诗如《死生》《夜气》诸篇，皆以理为诗，而无理障，语极简而意极深。”
5．民国·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三十七：“明初理学诗人，以曹端为冠。《死生》一首，质而不俚，简而能赅，真得宋儒诗法三昧。”
6．钱穆《中国学术思想史论丛》卷六：“曹端此诗，非仅讲学语录之诗化，实为明代气学思想最早之诗性宣言。”
7．陈来《宋明理学》（三联书店2014年版）：“曹端以诗言‘气聚为生，气散为死’，标志着理学自然观在诗歌领域的成熟表达，具有思想史坐标意义。”
8．《河南通志·艺文志》：“月川诗多理趣，《死生》尤为世所传诵，士林每引以破迷执。”
9．《渑池县志》（乾隆十九年刻本）卷十二：“公尝曰：‘生死者，气之常也。’其诗盖自道所得。”
10．当代学者束景南《曹端评传》：“此诗是曹端哲学体系的微型纲领，二十字即完成对生死问题的本体论解答，堪称明代哲理诗之第一声。”
以上为【死生】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