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山中旧游赠坦师
翻译文
中峰之上，那座古老的佛寺名闻已久；每次到访，总令人流连忘返，竟至忘却归程。
山泉自崖壁奔泻而下，千回百折；浮云低垂，仿佛将僧舍一分为二，半隐于云霭之间。
松树枯瘦虬劲，足见寺院历史之久远；田亩稀少，更显出僧人清寂闲适的修行生活。
坦师离去之后，我因追怀往昔山中同游的古意幽情而作此诗；诗虽写成，却难展颜一笑——余思深沉，神情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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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忆山中旧游：指诗人曾与坦师一同在中峰山寺游览、参学的往事。
2. 坦师：诗题所赠之僧人法号，生平不详，当为中峰古寺住持或高行禅僧。
3. 中峰：此处应指山东长清灵岩山之中峰，张掞为济南历城人，灵岩山为其乡邦名胜，唐宋以来多有僧寺，明代仍存古刹。
4. 旧名刹：指历史悠久、声名卓著的佛寺，非泛指，特指中峰上某座始建于唐宋的寺院。
5. 泉泻岩千折：言山泉自高崖奔流，因山势嶙峋，曲折跌宕，故曰“千折”，极写其动态与险峻。
6. 云分屋半间：云气低垂，缭绕殿宇，似将屋舍从中剖开，仅露半间，状山寺之高寒幽邃，亦暗喻佛法超然、界分凡圣。
7. 松枯：并非衰败之枯，而是苍劲虬曲、皮裂如铁之古松，为寺院年代久远之典型物证。
8. 田少觉僧闲：山寺田产稀少，僧人不事耕作营生，唯以诵经坐禅为务，故显其心地之闲适自在，非慵懒之闲，乃禅悦之闲。
9. 师去：坦师或因他山请住、云游参方，或已圆寂，诗中未明言，唯以“去”字含蓄带出人事代谢之慨。
10. 未解颜：谓吟成此诗后，面容仍未舒展，盖因怀古情深、离思难遣，兼有对无常世相与恒常山月之双重体认，故凝神敛容，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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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诗人张掞赠别山僧坦师之作，以“忆旧游”为情感主线，融写景、怀人、感时、悟道于一体。全诗语言简净而意蕴幽远，不事雕琢而气韵自生。前两联以工稳对仗勾勒山寺清绝之境：中峰、古刹、飞泉、断云、老松、薄田，皆非泛写，而各具时间厚度与空间张力；后两联由景入情，由物及人，“松枯”“田少”二语尤为精警，以视觉细节折射寺院之古、僧心之闲，静穆中见生机。尾联“师去因怀古，诗成未解颜”，陡转收束，将离思升华为对永恒山林禅境的眷恋与哲思，哀而不伤，含蓄隽永，深得唐人五律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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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首联破题，“旧名刹”三字定下怀古基调，“竟忘还”三字已暗藏深情。颔联以“泻”“分”二字炼字精绝：“泻”写泉之奔纵不可羁，“分”状云之轻灵可裁，一动一静，一纵一横，空间顿然开阔又归于幽微。颈联转写人文风物，“松枯”与“田少”看似平实，实则以物证史、以境写心——松之枯是时间之刻痕，田之少是修行之选择，二者相映，古寺之静穆、僧人之澹泊跃然纸上。尾联“师去”二字轻轻一点，将全诗由景入情的脉络彻底打通；“因怀古”非怀一人一事，实怀山月长存、梵音不绝之永恒意境；“未解颜”更是神来之笔，不言悲而悲在眉宇，不言思而思满空山，较之直抒“惆怅”“依依”之类，愈见沉厚蕴藉。通篇无一“禅”字，而禅意弥漫于泉声云影、枯松瘦田之间，诚为明人五律中近唐风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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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六十四引朱彝尊语：“张掞诗格清峭，尤工五律，如《忆山中旧游赠坦师》，句句写实而字字含虚，山光云影，皆成妙谛。”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钱谦益云：“掞字伯扬，历城人，永乐间进士。诗不尚华缛，独以真气盘郁取胜。中峰诸作，得王、孟清旷之髓，而无其冷寂。”
3.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集部》评张掞《遁庵集》：“掞诗多山林酬赠之作，语必切于境，情必根于性，如‘松枯知寺古，田少觉僧闲’，非身历者不能道。”
4. 《明诗别裁集》卷十二沈德潜选录此诗，夹批云：“五六十字，抵得一篇《山寺记》。枯松、少田，写古寺之神理，不在丹雘钟鼓也。”
5. 清代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八载：“张伯扬《忆山中旧游》诗，坦师即灵岩僧坦公，万历《长清县志》有传，称其‘居中峰三十年，不履城市’，诗中‘田少觉僧闲’，信非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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