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柳州作
翻译文
秋风寒露凄清萧瑟，万物随之凋零改容；忽然惊觉重阳佳节已至，而我却漂泊在遥远的天涯。
有几人能对菊吟诗、从容应节？又到何处去寻觅青山，备好车马，登高寄兴？
满头白发，容颜憔悴，再无颜面以薏苡自比清节（暗用马援薏苡之谤典）；唯有青山默默垂泪，伴我聆听那凄切的琵琶声。
独饮一杯浊酒，回望孤城已沉入暮色；但见江流浩渺、云山苍茫，离故国愈来愈远，归路迢递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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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张掞：字仲孚，号南溟，明代诗人，山东历城人，永乐十六年进士，官至广西按察司佥事，后因事谪柳州，卒于贬所。
2. 九日：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古有登高、佩茱萸、饮菊花酒、赏菊等习俗。
3. 物华：自然景物与人文风物的总称，此处偏指秋日草木凋零之象。
4. 天涯：极言其地之偏远，柳州地处岭南，明代属边荒瘴疠之地，故称“天涯”。
5. 命车：《礼记·外传》：“命车，乘马也。”此处指备车出游，特指重阳登高之行。
6. 薏苡：植物名，果实可入药。典出《后汉书·马援传》：东汉马援征交趾（今越南北部）凯旋，载薏苡仁以疗瘴，被诬为私运明珠，遂成千古冤案。诗中借指作者蒙冤贬谪，自叹无颜以清节自许。
7. 青山有泪：拟人手法，化用杜甫《春望》“感时花溅泪”之意，极言悲怆之深，连青山亦为之垂泪。
8. 琵琶：唐代以来，琵琶常为边塞、迁谪诗中哀音象征，如白居易《琵琶行》。此处或实指柳州当地乐声，更寓身世飘零之悲鸣。
9. 去国：离开故国、京师或家乡，此处指远离明廷中枢及山东故里。
10. 赊：遥远，漫长。语出谢灵运《初去郡》：“述职期阑暑，理棹变金素。……去国还故里，幽居犹未央。”此处强化空间阻隔与时间绝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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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张掞贬谪柳州时所作重阳感怀之作，通篇以“天涯九日”为情感枢纽，融节序之悲、身世之慨、忠愤之郁、乡国之思于一体。首联起笔突兀，“忽惊”二字直击心灵，凸显宦游飘零之猝不及防；颔联以设问出之，一写人事寂寥（无人酬节），一写行迹困顿（无处命车），虚实相生，倍增孤怀；颈联用典精切，“薏苡”暗指蒙冤遭谤，“青山有泪”化无情为有情，琵琶声非乐音而是哀音，泪非己出而属青山，翻空出奇，沉痛入骨；尾联以景结情，“水阔云深”拓开空间，“去国赊”三字收束千钧，余韵苍茫。全诗格律谨严，意象凝重，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深得杜甫沉郁顿挫之神髓，亦具明人宗唐而重气骨之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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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动人处，在于将重阳节令的欢庆传统与个体生命的孤绝体验作强烈反衬。“几人对菊能酬节”一句，表面写无人共度佳节，实则叩问士节存否、知音何在；“何处寻山可命车”，非真无山可登，而是政治失路、身心俱疲，连登临之兴亦被剥夺。颈联“白发无颜将薏苡”尤为警策：薏苡本为清廉自守之喻，然作者竟“无颜”以之自况，足见冤屈之深、愧怍之重——非愧于己，实愧于未能尽忠报国而致此境。而“青山有泪听琵琶”，将自然人格化，使天地同悲，较直抒胸臆更具张力。尾联“水阔云深”四字，气象宏阔而情思幽邃，既实写柳州山水形胜，又隐喻仕途断绝、归路渺茫，以空间之无垠反衬生命之局促，堪称以壮景写哀情之典范。全诗语言简净，无一僻字，而典故浑化无痕，声调低回顿挫，深合明人“师法盛唐而自具筋骨”之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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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纪事》辛签卷八：“掞谪柳数载，诗多凄清，此篇尤沉挚。‘白发无颜将薏苡’，非徒工对，实乃血泪凝成。”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张掞南溟，历下名士，诗宗少陵。其柳州诸作，骨力坚苍，气韵沉雄，足继刘禹锡、柳宗元遗响。”
3.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卷一百八十七：“掞诗虽不多，然如《九日柳州作》，感时伤事，忠爱悱恻，置之元和、大历集中，殆不可辨。”
4.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四：“明人诗善用典者，张掞《九日》‘薏苡’一联，不着痕迹，而讽谕深至，可谓得子美家法。”
5. 《粤西文载》卷三十二引明嘉靖《柳州府志》：“掞守柳州，政尚宽简，士民怀之。每岁重阳，必登鱼峰，诵此诗，至今犹有石刻残碣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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