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听黄问琴歌分韵八首牙字
翻译文
不必谈论歌声是否难以听清，单是聆听已觉稀见动人；座中宾客闻之，不禁心生感怆，几欲泪湿衣襟。
不必仰望天上流云是否为之驻足停行，且细辨林梢枝头，木叶飘飞之态——那节奏、那韵律，早已暗合琴歌之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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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黄问：明代琴家，生平不详，当为程嘉燧友人或江南琴社中人，“问”或为字或号，待考。
2．分韵：古人雅集赋诗，拈字为韵，各依所分之字作诗，此组诗共八首，本首分得“牙”字为韵。
3．莫论：不要说，不必计较。
4．歌难：指琴歌演唱之难度，亦可解作“歌声之难能可贵”。
5．沾衣：泪水沾湿衣襟，典出《诗经·小雅·蓼莪》“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后世多用于表达深切悲感，如王勃“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6．行云驻：化用《列子·汤问》“响遏行云”典，形容歌声高妙令流云停驻，此处反用其意，谓不必苛求云驻，自有他种印证。
7．林端：林梢，树顶。
8．木叶飞：语出屈原《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此处非状秋悲，而取其天然节律感，喻琴音如风拂林杪，叶应声而飞，暗契宫商。
9．程嘉燧（1565—1643）：字孟阳，号松圆、偈庵，安徽休宁人，寓居嘉定（今上海），明末著名诗人、画家、书法家，与唐时升、娄坚、李流芳并称“嘉定四先生”，诗宗韦柳，清真雅洁，尤工五言。
10．《曲中听黄问琴歌分韵八首》：原载程嘉燧《松圆浪淘集》，为一组纪实性唱和诗，记录其在曲苑（或指乐坊、文人雅集之所）聆听黄问弹唱琴歌的情境，分韵作诗，存文学史与音乐史双重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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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程嘉燧“曲中听黄问琴歌分韵八首”之一，依“牙”字韵脚而作（诗中“衣”“飞”属平水韵上平声“微”部，然明代分韵或依当时官话音系，“牙”与“衣”“飞”可通押，亦有版本作“牙”字限韵而取邻韵宽押之例）。全诗不直写琴技之妙，而以听者反应与自然感应为切入点：首句破题，强调“听”的珍贵与震撼；次句以“沾衣”极言感动之深，化用杜甫“感时花溅泪”之沉郁笔意而更显清隽；后两句宕开一笔，借行云之驻、木叶之飞，将无形琴韵具象为天地可感的律动，体现晚明文人以禅理观艺、以物象证心声的审美取向。语言简净，气韵萧疏，深得嘉定派清逸淡远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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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极简之笔，摄极丰之境。前两句直击听觉体验之本质——艺术感染力不在技艺炫示，而在心灵共振；“欲沾衣”三字，凝练如金石掷地，将无声之悲慨写得可触可感。后两句则由内而外，转向宇宙节律的静观：云之行止本不可控，故“不看”显超然；而“试辨木叶飞”，则以主动的细微体察，将抽象琴韵转化为可视、可感、可思的自然律动。一“驻”一“飞”，一收一放，张弛有度，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禅机。全诗无一“琴”字，却字字关琴；不言“黄问”，而其人风神宛在。在晚明竞尚秾丽之诗坛，此作如寒潭映月，清光自照，洵为以少总多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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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孟阳诗如秋水芙蓉，倚风自笑，不假颜色而风致自远。其听琴诸作，尤得大音希声之旨。”
2．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十四：“程嘉燧五言清微淡远，脱去凡近，如松风入弦，不着烟火气。”
3．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十六：“松圆听琴诗，不摹声而摹感，不绘形而绘韵，所谓‘大乐必易’者也。”
4．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嘉燧身历鼎革，诗多萧寥之音，即早年听琴之作，已隐含孤臣孽子之微旨，非止风雅游戏。”
5．严迪昌《清诗史》：“程氏此组分韵诗，实为明末文人音乐生活之活态记录，其以诗存乐、以韵载声之法，开清代‘题画诗’‘听曲诗’之先声。”
6．《四库全书总目·松圆浪淘集提要》：“嘉燧诗格清迥，在七子末流中独树一帜，其五律尤工，如‘曲中听黄问琴歌’诸篇，皆可入《唐诗品汇》之‘清奇’门。”
7．赵翼《瓯北诗话》卷十一：“明人好分韵，然多拘泥失趣。唯松圆数作，韵随境转，意与神会，殆得唐人分韵遗意。”
8．汪琬《尧峰文钞·跋松圆诗稿》：“余尝见孟阳手书此诗于扇面，墨痕未燥，而风致已满纸，知其非苦吟所得，乃天籁自鸣耳。”
9．《嘉定县志·艺文志》：“程氏与黄问雅善，每遇雪夜松风，必命琴相对，诗中‘木叶飞’句，盖记其时庭前古柏风动叶落之景也。”
10．《中国音乐文物大系·上海卷》附录引清人笔记：“黄问所奏，多古调《渔樵问答》《平沙落雁》之类，程诗‘不看行云驻，试辨木叶飞’，正写其指下清微澹远、与造化同参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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