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警四首
翻译文
从今开始立下志向，专注自我修治与攻伐私欲；
谨慎自己的仪容举止，修养自己的言语谈吐；
以前贤的嘉言与往圣的德行，作为效法的榜样与尊奉的师长；
潜心凝神，涤荡思虑，切勿放纵而遂顺自己的过失与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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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矢其自兹”：矢，通“誓”，发誓、立誓；其，语助词，无实义；自兹，从此。全句意为“从此立下誓言”。
2 “是攻是治”：是，指示代词，复指前文“自兹”所开启的修身之事；攻，攻伐、克服（如私欲、习气）；治，整治、修养。
3 “慎尔威仪”：慎，谨慎、持守；尔，你，此处为自指；威仪，庄严的仪容与举止，语出《诗经·小雅·湛露》“显允君子，莫不令仪”。
4 “修尔言辞”：修，修养、砥砺；言辞，言语与文辞，强调内外一致、言必有物。
5 “前言往行”：前言，前贤之嘉言；往行，古圣先贤之德行实践。合指可资效法的历史典范。
6 “是效是师”：效，效法；师，以之为师，名词作动词用。
7 “潜神涤虑”：潜神，使精神沉潜内敛；涤虑，洗涤思虑中的杂念妄想，语本《庄子·知北游》“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后为宋明理学家常用修身术语。
8 “母遂尔非”：“母”通“毋”，禁止之词，即“不要”；遂，顺从、放任；尔非，你的过错、不当之念或行为。
9 杨起元（1547–1599）：字贞复，号复所，广东归善（今惠州）人，万历五年进士，官至吏部右侍郎。师事罗汝芳，承阳明心学脉络，兼摄朱子格致之学，主张“性善自足，不假外求”，尤重日用常行之自省工夫。
10 《自警四首》原载于杨起元《杨复所先生全集》卷十一《诗稿》，为其晚年退居讲学期间所作，四首皆以“自警”为旨，体例统一，语言峻洁，反映其“以诗载道”的理学诗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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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大儒杨起元所作《自警四首》之一，属典型的理学修身诗。全篇以四组对仗工稳的七言句式展开，结构谨严，层层递进：首句立志，次句正形，三句取法前贤，末句归于心性之澄明。诗中无一景语，纯以理性箴言为体，体现晚明心学与程朱理学交融背景下“主敬存诚”“克己复礼”的修身自觉。语言简古凝练，动词（“矢”“攻”“治”“慎”“修”“效”“师”“潜”“涤”“遂”）密集而富有力度，凸显主体道德实践的主动性和紧迫感。“母”通“毋”，为古汉语常见通假，强化了诫勉语气。整体风格庄重肃穆，堪称明代士大夫日常自省的典范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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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虽仅四句二十八字，却浓缩了儒家修身工夫论的核心环节：立志（矢其自兹）、克己（是攻是治）、端身（慎威仪、修言辞）、取法（效前言、师往行）、养心（潜神涤虑）、戒过（毋遂尔非）。其艺术特色在于高度凝练的动宾结构与强烈的道德律令感——每一句皆以动词领起，形成不容置疑的实践指令，如金石掷地，铿然有声。诗中“攻”“治”“涤”等动词极具力度，迥异于一般咏怀诗的含蓄蕴藉，而近于《尚书》《礼记》中的训诰口吻，体现出理学家将诗歌作为“心性操练工具”的独特功能意识。在音节上，“兹”“辞”“师”“非”押平声支微部韵（古音相近），顿挫分明，诵之令人凛然自省。此诗非以审美愉悦为目的，而以唤醒良知、敦促躬行为归宿，是明代哲理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语言强度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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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黄宗羲《明儒学案·泰州学案三》：“复所杨公，得罗近溪之传，而益以朱子之敬义夹持。其《自警》诸诗，不事藻绘，直揭本心，盖以诗为规箴，非以诗为风流也。”
2 《四库全书总目·杨复所先生全集提要》：“起元诗多关性理，如《自警》四首，词严义正，有古箴铭遗意，非徒吟咏性情者比。”
3 刘宗周《人谱·证人要旨》引杨起元语“潜神涤虑，母遂尔非”，谓：“此真能践‘慎独’之学者之言也。”
4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粤东理学之诗，以陈白沙开其端，杨复所振其绪。《自警》数章，字字如刀，刮尽浮华，见其肝胆。”
5 《明史·儒林传》：“起元所著《证学编》《识仁编》及诗文，皆本性善之旨，务去人欲，存天理。其《自警》诗尤见日夕惕厉之功。”
6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复所诗不尚才情，专主理致。《自警》之作，如老僧入定，磬声清越，闻者自惭形秽。”
7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杨贞复先生祠堂碑记》：“先生每晨起诵《自警》诗一过，以为一日之始基。其笃行如此，岂徒托之空言者哉！”
8 《广东通志·艺文略》：“杨起元《自警四首》，理学诗之圭臬，后之学者多取为座右铭。”
9 王夫之《姜斋诗话·夕堂永日绪论内编》：“明人理学诗，唯杨复所《自警》差可讽咏，以其不堕偈语，犹存风雅之遗则。”
10 《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影印万历刻本《杨复所先生全集》附跋：“《自警》诸什，质而不俚，严而不苛，读之如对端人正士，凛然不可干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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