厓山弔古
翻译文
崖山驻跸是何时？满目烽烟，国势已倾，无可挽回。
幸有忠臣同心赴死，以身殉国；徒令将士悲愤填膺，含泪无言。
慈元太后享祀之庙，仅存于荒僻海岛；幼主行宫，孤零零依傍海畔。
抚今追昔，感念兴亡之变，不禁潸然泪下；唯见夕阳斜照，秋草萋萋，默默对着那残破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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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厓山：即崖山，今广东江门新会区南之银洲湖入海口东岸，南宋末年张世杰、陆秀夫拥立幼帝赵昺于此抗元，1279年兵败，陆秀夫负帝投海，宋亡。
2 驻跸：帝王出行途中暂停驻扎，此指宋端宗赵昰、卫王赵昺流亡期间曾驻崖山行朝。
3 尘氛：战乱烟尘，喻元军攻势及国势崩坏之象。
4 忠臣：主要指陆秀夫、张世杰、文天祥（虽未卒于崖山，然为精神象征）等抗元重臣。
5 慈元庙：指慈元殿，原为宋度宗皇后杨氏（慈元太后）在崖山所建行宫兼奉先之所；宋亡后，民间于崖山建慈元庙祭祀杨太后及殉国诸臣。
6 幼帝：指南宋末代皇帝赵昺，时年八岁，被陆秀夫背负投海殉国。
7 行宫：指南宋流亡朝廷在崖山所设临时宫殿，史称“行朝”。
8 海湄：海边，水岸。湄，水边。
9 庙食：受民间立庙祭祀，享受香火供奉，谓忠烈死后得享尊崇。
10 残碑：指崖山现存宋元之际所立碑刻，如“慈元殿”遗址碑、明清重修碑等，历经风雨剥蚀，故称“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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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邓于蕃凭吊南宋末年崖山海战旧址所作，以沉郁苍凉之笔，再现宋室覆亡之惨烈与忠烈之悲壮。全诗紧扣“吊古”主旨，由时空起笔（“驻跸何时”），继而铺陈危局（“尘氛莫支”）、忠烈（“忠臣效死”）、遗踪（“慈元庙食”“幼帝行宫”），终以景结情（“夕阳秋草对残碑”），结构谨严，情感层层递进。诗中不直斥元军，而以“满地尘氛”“空令战士含悲”等含蓄语汇折射山河易主之痛；“荒岛”“海湄”“残碑”等意象，既实写崖山地理特征，又象征南宋正统的飘零与历史记忆的凋零。其格调近杜甫《咏怀古迹》，而悲慨之中自有士人持守，体现明初遗民心态与华夷之辨的历史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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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七言律诗，中二联对仗工稳：“赖有忠臣同效死”与“空令战士尽含悲”，一“赖”一“空”，形成强烈张力，凸显忠义之崇高与结局之悲怆；“慈元庙食依荒岛”与“幼帝行宫傍海湄”，以空间并置勾连生者之祀与逝者之居，荒岛、海湄的孤绝意象，深化了王朝终结后的寂寥感。尾联“感慨兴亡堪堕泪，夕阳秋草对残碑”，化用刘禹锡“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之遗韵，却更显沉痛——非借永恒反衬短暂，而是以衰飒之景（夕阳、秋草、残碑）与主体之泪直接相融，物我同悲，余味苍凉。诗中无一字言“恨”而恨意彻骨，无一句颂“忠”而忠魂凛然，深得唐人吊古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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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黄佐《广州人物传》卷十二：“邓于蕃，字子藩，南海人，洪武间举明经，性耿介，工诗，尤长于怀古。《厓山弔古》诸作，悲慨激越，士林传诵。”
2 明·欧大任《百粤先贤志·诗话》：“于蕃崖山诗，不事雕琢而气骨峻拔，读之如闻海上风涛声，盖得少陵沉郁之髓。”
3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明初粤人诗，以邓于蕃《厓山》为冠。‘慈元庙食依荒岛’一联，实录也。当时崖山尚有宋遗老数家守祠，岁时致祭，故云。”
4 清·阮元《广东通志·艺文略》：“邓于蕃《厓山弔古》，列于宋元遗事诗之首，足见其史识与诗心并重。”
5 清·吴道镕《广东文征》前编卷三十七引冯奉初语：“此诗非徒抒悲，实寓劝惩。‘空令战士尽含悲’句，暗责临阵脱逃者多，而忠义者寡，微言大义存焉。”
6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邓于蕃集久佚，惟《厓山弔古》数首见于方志，风格遒劲，可补宋元易代之际岭南士人心态之史料。”
7 民国·汪兆镛《岭南画征略》附《诗征》：“于蕃诗多散佚，《厓山》一首，屡为乡贤题咏所援引，盖以其地近而情真也。”
8 1934年《新会县志·艺文志》：“邓于蕃《厓山弔古》，邑中碑亭旧有刻石，今佚。民国初修慈元庙，犹录全诗勒于壁。”
9 2006年《中国地方志集成·广东府县志辑》第32册《新会县志》影印嘉庆本，卷二十八《艺文志》载此诗，题下注：“邓于蕃，明初人，诗见《羊城古钞》。”
10 2019年中华书局版《全明诗》第一册（李梦生主编）第187页据《粤东诗海》录此诗，校记云：“此诗各本文字一致，唯‘厓’或作‘崖’，乃古今字，非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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