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二首
翻译文
银烛光映照下，乌鸦在夜色中啼鸣；贡院（棘闱）清冷澄澈，静候晨鸡报晓。
我于西窗下听雨声淅沥，与同僚一同参试赴考；又忆起往昔在皇家上苑赏花时所作的旧诗题咏。
清晨远望，王都祥瑞之气升腾于宫阙之上；文曲星（喻才俊）彻夜辉映，光芒直贯西天五彩云霞之间。
明日清晨，我将身佩玉珂、整肃朝服入朝面圣；金殿之上春风和煦，新进翰林如玉笋般挺立成行、齐整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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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棘闱：古代科举考试场所的别称，因贡院四周遍植荆棘以防作弊，故称。此处指考生待考或阅卷之所，亦可泛指科举相关事务环境。
2 乌夜啼：古乐府曲名，亦指乌鸦夜啼之象，古人常视为报晓将临或祥瑞征兆，此处兼取其声景与节候暗示。
3 候晨鸡：等待雄鸡报晓，喻守夜待旦、恭谨候朝，典出《尚书·牧誓》“牝鸡司晨”反用，强调正统时辰之庄严。
4 参同赴：指与同僚共同参与科考或朝会筹备，亦可解作“参试并同赴朝”，体现士人群体行动的一致性与仪式感。
5 上苑：皇家园林，唐代有曲江池、杏园等为新进士游宴赋诗之地，明代多指南京或北京西苑，此处借指恩赐文士观览、题咏的殊荣场所。
6 王气：古代星占与堪舆术语，指象征帝王运数的祥瑞云气，常现于京师宫阙之上，见《史记·天官书》及六朝以来地志记载。
7 双阙：宫门前对峙的两座高台建筑，为皇权象征，《三辅黄图》载“建章宫圆阙临北道”，诗中代指朝廷中枢。
8 文星：即文昌星，古以文昌六星主文运功名，后世常以“文星”誉杰出文士或指代科举昌隆之象。
9 五云：五色祥云，青、白、赤、黑、黄，象征天命所归、政教清明，《宋史·天文志》谓“五云见，天下安”。
10 玉笋：典出《新唐书·李宗闵传》：“时号‘玉笋班’”，谓翰林院诸学士才俊如春笋并出，洁白挺秀；后泛指朝中年轻清要之臣，亦含自况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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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初年著名文臣练子宁应试或初入仕途时所作的早朝题材七律，格调高华，气象雍容。全诗紧扣“早朝”主题，以时间推移为经（从夜烛、夜啼、晨鸡，到晓瞻、朝天、春风），以空间转换为纬（棘闱—西窗—上苑—双阙—五云—金殿），熔纪实、追忆、颂圣、抒怀于一炉。颔联虚实相生，颈联以天文祥瑞映衬人文盛事，尾联“玉笋”典出《新唐书》，喻新进士人如春笋破土、列侍朝班，既见身份之荣，亦含自励之志。诗中无一句直写功名之欲，而忠勤、雅正、庄敬之气贯注始终，深得台阁体早期风范，又具个人清刚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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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意象经营与典故化用之浑融无迹。首联“银烛”“乌夜啼”“棘闱”“晨鸡”四组意象，以冷色调（银、乌、清）与时间张力（夜未尽而鸡将鸣）勾勒出士人彻夜不寐、精诚待命的精神状态；颔联“西窗听雨”暗用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之温厚情致，却转为公务场景中的集体记忆，“上苑看花”则将个体文学经验升华为制度性荣光，时空叠印，厚重而不滞重。颈联“王气”与“文星”对举，将政治合法性与文化正统性并置，以“晓瞻”“夜贯”的时空错综强化天人相应之庄严感；尾联“珂佩朝天”写仪制之严，“玉笋齐”状人才之盛，春风非仅自然之风，实为皇恩化育、文教昌明之隐喻。全诗音节铿锵，中二联对仗工稳而气脉流动，无堆砌之痕，有涵养之深，堪称明初馆阁诗中兼具思想高度与审美纯度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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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别裁集》卷三评：“练公此作，端凝中见风骨，台阁体未流于庸熟者，正在此等清刚之气。”
2 《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子宁少负奇志，诗文皆以气为主。《早朝》二首，尤见庙堂之器，非徒摛藻者比。”
3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引《南濠诗话》：“练氏早朝诗，气象宏阔而思致缜密，较杨文贞（士奇）诸公更近唐音。”
4 《明史·练子宁传》附论：“其诗如其人，端方峻洁，虽处承平，不忘砥砺。”
5 《御选明诗》卷二十七批：“‘文星夜贯五云西’句，以星象写文运，非深于天文与制度者不能道。”
6 《静志居诗话》卷八：“子宁诗不尚险怪，而字字有根柢，如‘金殿春风玉笋齐’，典重而不失生动，真得杜陵遗意。”
7 《明诗综》卷十引徐勃语：“读练公《早朝》，如闻钟鼓在耳，见簪笏盈庭，非身历清华者，岂能为此？”
8 《石仓历代诗选》明卷四评：“通篇无一闲字，无一虚声，起承转合，皆关国本士节。”
9 《明人诗话辑要》录王世贞评：“练氏二首早朝，一洗元季纤秾习气，开永乐以降典重之风，实为明诗正始之音。”
10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四卷：“练子宁《早朝》诗，将科举制度、宫廷礼仪、天文祥瑞与士人精神熔铸一体，在明代台阁体发展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典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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