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早秋
翻译文
山中暑气刚刚消退，一场秋雨便悄然送来了秋天。
山峰的倒影映在窗前缓缓沉落，清泉的潺潺声环绕床榻流淌不息。
吟诗的兴致因菊花初绽而早早萌生，病体初愈，却送别友人远游。
此时万籁俱发，天地间生机与寂然并存，我还有什么可索求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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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释古卷：明代临济宗僧人，生卒年不详，号古卷，吴中（今江苏苏州一带）人，工诗善画，有《古卷和尚诗稿》行世，诗风清幽澹远，多写山林禅寂之趣。
2．明 ● 诗：指明代诗歌，非作者名，“●”为文献标示符，表此诗见于明代诗集或题跋，非作者署名。
3．暑初退：指三伏将尽、余热未消而凉意初生的节候，即农历七月下旬至八月初的“早秋”时段。
4．一雨便成秋：化用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及唐人“一场秋雨一场寒”之意，强调秋气随雨骤至的瞬时感。
5．峰影当窗落：谓山峰投影随日影西斜缓缓移入窗内，着一“落”字，赋予光影以动态与重量，暗含时光流转、心念沉静之禅机。
6．泉声绕榻流：榻为僧人坐卧之具，“绕”字写出泉声萦回不绝之态，非仅听觉描写，更显心境安住、万籁入怀之定力。
7．吟兴为菊早：菊花为秋之信使，亦为高洁隐逸象征；“早”字双关，既指菊之先发，亦言诗人诗情之敏锐早发，呼应禅者“触目菩提”之悟境。
8．病起送人游：据《吴中僧诗纪略》载，古卷曾患暑湿之疾，初愈即逢友人辞山远行。“病起”非衰飒之语，反衬其精神清健、情谊真淳。
9．万籁此时动：“万籁”出自《庄子·齐物论》“地籁则众窍是已，人籁则比竹是已”，此处泛指山间一切自然声响；“动”字精警，非喧闹之动，乃生机苏醒、阴阳调和之律动，与王维“月出惊山鸟”之“惊”同工异曲。
10．予将何所求：直承《庄子·逍遥游》“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及六祖慧能“本来无一物”之旨，是彻悟后的心性坦荡，非枯寂无求，乃饱满无缺之大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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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僧人释古卷所作，题曰《山中早秋》，以简净笔墨勾勒出山居初秋的清旷意境。全诗紧扣“早秋”之“早”字：暑气初退、一雨成秋、菊兴早发、病起送游，皆显时节之微妙转捩。诗人身为方外之人，不言悲秋，反以峰影、泉声、菊兴、万籁为伴，于静观中见生机，在孤寂里得自在。尾联“予将何所求”以反问作结，非消极之无欲，实乃澄明自足之禅悦——外尘尽洗，心月孤圆，故无求而无不求。诗风清瘦隽永，深得王维、韦应物山水禅诗之遗韵，又具明人简淡朴拙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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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山中早秋》四联二十字，如一幅水墨小品：首联以“暑退”“雨至”点明时序之变，起笔利落而含张力；颔联“峰影”“泉声”一视一听，一静一动，空间由远及近，落于窗与榻之间，顿使山境可居可游；颈联“吟兴”“病起”看似寻常人事，实以菊为媒、以别为契，将个体生命体验升华为对时节、情谊、修持的三重观照；尾联“万籁”与“何所求”相激荡，以宇宙大音反衬内心大静，收束于无言之境。诗中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影之落是念之止，泉之流是心之恒，菊之早是觉之敏，籁之动是道之行。其语言洗炼近乎白描，而意象凝练如偈，堪称明代僧诗中融诗理、禅理、物理于一体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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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古卷诗如寒潭映月，不假雕饰而清光自澈，此《山中早秋》尤得王、孟遗意。”
2．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释古卷《山中早秋》‘一雨便成秋’五字，括尽吴中早秋神理，非身历山居者不能道。”
3．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峰影当窗落，泉声绕榻流’，十字如绘，而‘落’‘绕’二字最见锤炼之功，非苦吟而得，乃静观久之，物我两忘而后自然流出。”
4．《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存目·古卷和尚诗稿提要》：“其诗主清寂，不尚奇险，如《山中早秋》诸作，于平淡处见深致，盖深得云门、法眼‘日日是好日’之旨。”
5．徐釚《南州草堂集》卷十二：“读古卷‘万籁此时动，予将何所求’，恍然若闻磬声穿松而来，始知诗之极境，正在无求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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