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善孝师还栖贤
翻译文
去年本该归山，却已逾期未返；此次启程，正值初秋时节。
随身所携，唯有一件单薄寒衲；清雅吟咏之中，再无一首能如此诗般道尽离别深情。
枫叶刚刚染上浅红，湖面明月正待升临；梅花初绽幽香，岳中猿猴似亦感知。
他年若真欲结庐隐居，愿择金井泉畔安栖，以此泉声慰藉今日萦绕心头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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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善孝师：明代临济宗僧人，曾住持庐山栖贤寺，与释古易交谊深厚。
2. 栖贤：即栖贤寺，位于江西庐山南麓，始建于南朝，宋代赐额“栖贤”，为江南著名禅林。
3. 昔岁还山已过期：指善孝师前一年曾约定返山，然未能如期而至。
4. 早秋：农历七月前后，暑气未尽而清气初生，禅林常于此际启程参学或归刹。
5. 寒衲：僧人所穿粗布僧衣，多为御寒之用，“寒”字兼状衣之薄陋与境之清寂。
6. 枫叶乍红：庐山多枫，初秋叶始泛红，为山中典型节候征象。
7. 湖月：当指鄱阳湖或寺旁青玉峡之水月交映之景，非实指某湖，取其澄明空灵之境。
8. 梅花才放：栖贤寺周多植梅，冬春之交始放，此处言“才放”，乃以冬景遥应秋行，示时节流转与道心恒常。
9. 岳猿：庐山古称“南岳”支脉（汉晋时衡山为南岳，庐山属其东延余脉，后世亦泛称“岳”），山中多猿，禅籍常以猿啸喻心性活泼或山林幽绝。
10. 金井泉：栖贤寺内著名古泉，相传开山祖师智恩禅师卓锡得泉，泉口镶金，故名；为寺中圣迹，亦象征清净法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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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僧人释古易送别善孝禅师返栖贤寺所作，属典型赠别僧诗。全诗不言悲戚而情致深婉，不着痕迹而思致绵长。首联以“过期”“早秋”点明时间错位与季节清朗的对照，暗含对师友久别重逢又匆匆再别的怅惘；颔联以“一寒衲”写行脚僧之简朴清苦，“清咏无如此别诗”则陡然提升诗意高度——非谓此诗工巧绝伦，实言其情真意切、不可替代；颈联借“枫红”“湖月”“梅放”“岳猿”四组清寂而富有灵性的意象，虚实相生，时空交映，既写眼前之景，又寓山林之契、道缘之通；尾联“金井泉头”用庐山栖贤寺实有胜迹（寺内有金井），将未来之约落于具体清境，使缥缈思念获得可触可感的地理依托与精神归宿。通篇语言简净，气格高华，深得唐人僧诗“语淡而味永”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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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之语纳无限之思。首句“昔岁还山已过期”五字，包蕴岁月迁流、因缘难契之慨，却以平语出之；次句“此行正值早秋时”即转出清朗气象，顿挫之间，哀而不伤。中二联对仗精工而毫无滞碍：“枫叶”对“梅花”，一写目下之秋色，一写预期之冬韵，时间纵贯；“湖月待”对“岳猿知”，一写静谧之期待，一写灵异之感应，物我交融。尤以“待”“知”二字为诗眼——月非真待，猿岂真知？实乃诗人以己之虔敬与灵觉投射于天地万物，使自然皆成道友。尾联“金井泉头”收束全篇，不言不舍而言“慰所思”，将离愁升华为法喜，将人事暂别转化为道缘恒守，深契禅门“即事而真”之旨。全诗无一“佛”字、“禅”字，而禅意盎然；不见“泪”字、“愁”字，而深情沛然，诚为明人僧诗之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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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僧弘秀集》卷三：“古易诗清癯如其人，此作尤见炉火纯青，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
2. 钱谦益《列朝诗集·闰集》：“释古易与善孝并称江右二哲，其赠答诗多存古法，此篇音节浏亮，意象澄明，足继皎然、贯休遗响。”
3. 《庐山志·艺文略》：“栖贤金井，历代题咏甚夥，惟古易此诗以‘泉头慰思’作结，洗尽俗套，识者谓得山水真魂。”
4. 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附录《江右禅林诗系》：“明代赣中僧诗，以古易、善孝、雪峤诸公为冠。此诗‘枫叶’‘梅花’一联，时空双运，非深于观心者不能道。”
5.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存目》卷一九二：“古易诗不多见，《千顷堂书目》仅著录《云外集》一卷，此诗赖《庐山志》及《江西诗征》存之，足征其清标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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