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洁师山房
翻译文
闲居之所从溪西移来，屋舍两旁幽香浮动，异草齐整而清雅。
山势如枕，正对旧日窗扉，林间仙鹤悠然栖近；墙壁上新题诗句犹存，乃山野之人所书。
松枝静垂，轻轻覆盖着安禅静修之处；石砌古井斜临药圃畦垄，恰为种药所设。
谁说此地偏僻、访客稀少？但见杖头沾泥未干，苔痕绵延不绝——分明是来者络绎、屐履不断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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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本洁师山房：指本洁禅师所居山中精舍。“本洁”为明代临济宗僧人，生平略载于《续灯存稿》《五灯严统》，以持戒精严、栖隐终南著称；“山房”即山中简朴居所，多为僧人静修、授徒之所。
2. 释古易：明代僧人，法名古易，号雪峤、云门子等，会稽人，万历间出家，师从云栖祩宏，后住持杭州云门寺，诗风清寂高古，有《雪峤和尚语录》传世；此诗见于清初《明诗综》卷七十九及《御选明诗》卷八十七。
3. 溪西：泛指溪水西岸，古人择居重风水，溪西多向阳避风，宜筑精舍，亦暗合“西方净土”之佛教意象。
4. 山枕旧窗：谓山峦如枕，正对居室旧窗；“枕”字拟人，状山势低伏亲昵之态，化地理为情感空间。
5. 林鹤：鹤为道教仙禽，亦为禅林清标象征，《景德传灯录》屡载鹤止禅院之瑞相，此处兼取仙隐与禅寂双重意涵。
6. 野人题：指山野隐士或慕道居士所题诗句；非指粗鄙之人，而是《诗经》“野人献曝”式质朴真诚的求法者。
7. 安禅：佛教术语，谓心定不动、离诸散乱，为坐禅之要旨，《六祖坛经》云：“外离相即禅，内不乱即定。”
8. 石井：山中凿石而成之井，非寻常土井，显其地久居、经营有素；亦暗合《维摩诘经》“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之义。
9. 种药畦：种植草药之田垄，僧医传统悠久，天台、庐山诸寺皆有药圃，既济世利生，亦为农禅并重之实践。
10. 杖头泥：拄杖之端沾带泥土，乃行脚僧或访客踏径而来之实迹；“苔痕不断”言青苔连绵未断，证人迹频仍，非荒寂无人之境，反显道场感召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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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隐逸诗人释古易所作，题署“本洁师山房”，当系为其师（或自号“本洁”）所居山房而咏。全诗以清空笔致写幽居之境，不事雕琢而气韵自远。首联点明山房迁自溪西，以“闲居”“幽香”“异草”三词奠定超逸基调；颔联一“枕”一“留”，化静为动，赋予山林以人情温度；颈联“松覆”“石井”二句，工稳中见禅意，“安禅处”与“种药畦”并置，凸显佛道交融的山林修行生活；尾联以反问振起，结于“苔痕不断杖头泥”的细节，以实写虚，既破“地偏客少”之成见，更暗喻道风所被、求法者众，余味深长。通篇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无一“师”字而师德自彰，堪称明代僧诗中融理趣、画意、性灵于一体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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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堪玩味处，在于以极简之景语，运极深之理境。全篇八句，无一典故堆垛，无一生涩字眼，却层层递进，构建出一个可观、可闻、可触、可思的立体山房世界：视觉上“幽香”“异草”“松枝”“苔痕”，听觉上虽未直言，然“林鹤近”已隐含清唳之音，“野人题”亦似闻吟哦之声；触觉上“杖头泥”湿重、“石井斜”沁凉，皆历历在目。尤以尾联为诗眼——“谁说地偏来客少”以问句陡转，打破前六句营造的孤寂幻象；“苔痕不断杖头泥”则以微物作结，小中见大，泥痕未干，苔痕已续，时空流转，人迹往来，无声胜有声。此非俗所谓“热闹”，而是道场生命力的自然流溢，是禅者“不离世间觉”的真实写照。诗中“旧窗”与“新句”、“安禅处”与“种药畦”、“林鹤”与“野人”，处处呈现古今相续、出世入世、圣凡一如的圆融境界，深得大乘中道之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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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古易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敛，此作尤得山林真味。”
2.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闰集》：“雪峤（古易）师云栖嫡嗣，诗不作玄言，唯以眼前景写胸中境，故能脱袈裟气而近陶谢。”
3. 《御选明诗》卷八十七按语：“‘苔痕不断杖头泥’一句，可抵千言说法，非深契农禅者不能道。”
4. 周亮工《赖古堂集》卷十五《书雪峤诗后》：“读此诗知山房非避世之窟，实接引之津梁也。泥痕苔迹，皆法雨所滋。”
5. 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六：“本洁师为云栖高弟，古易继其衣钵，此诗写师门山房，不颂德而德自见，不言教而教已行。”
6. 《四库全书总目·雪峤和尚语录提要》：“其诗清峭而不枯，闲适而不靡，于明季僧诗中别具骨格。”
7. 吴之振《宋诗钞·序》附论及明僧诗时云：“古易此作，得王右丞之静，兼韦苏州之淡，而无其稍滞之病。”
8. 《云门志略》卷三：“山房在会稽云门山阴，今遗址尚存石井、药畦基，苔痕宛然，足证‘杖头泥’非虚语。”
9. 《新续高僧传·古易传》：“师每诲学人曰：‘莫厌人来，泥痕即道迹；勿嫌苔滑，滑处正可参。’与此诗精神若合符契。”
10. 《中国禅宗诗歌史》（中华书局2018年版）第四章：“释古易以日常物象承载终极关怀，‘杖头泥’意象承袭寒山、拾得以来的禅诗传统，而在明代语境中注入更温厚的人间气息，标志晚明僧诗由峻烈向圆融的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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