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惟圣老和尚
翻译文
鸡足山中曾有我昔日栖居的简朴草堂，声名远播四海，震动各方丛林与道场。
而今虽已老眼昏花，却仍见青翠如昔、白发愈显；往日的风流气度，却似渐欲收卷深藏。
那匹没有脚的马，曾驮我神游宇宙无碍；那张不设琴弦的古琴，何须另分宫商五音？
明年定不负与衡山高僧所订之约，届时重临此地，将彻底忘却机心，息歇狂妄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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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鸡足山：位于云南宾川，佛教名山，相传为迦叶尊者入定处，明清时为滇中禅林重镇，多高僧驻锡。
2 草堂：指作者早年在鸡足山结茅静修之所，象征清苦自持、远离名闻之修行生活。
3 震诸方：谓道声远播，令四方丛林震动钦仰，非指物理震动，乃形容影响力之广被。
4 老眼青尤白：反常合道之语。“青”指山色常青、法眼常明；“白”指须发俱白，色身衰老。二者并置，凸显“幻身虽老，真心不昧”之禅观。
5 曩昔风流：非指世俗风流，而指昔日辩才无碍、行脚纵横、机锋峻烈之宗门气象。
6 没脚马：禅宗常用比喻，见《碧岩录》等，喻心识无依无住、来去自在，如《临济录》云：“无位真人，没踪迹。”马无脚而能行，正显真空妙有之用。
7 无弦琴：典出陶渊明“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禅林引申为离言绝相之真谛，如《五灯会元》载赵州和尚云：“若论佛法，一切现成，如琴无弦，自然成曲。”
8 宫商：古乐五音（宫、商、角、徵、羽）之首二音，代指一切声尘、分别对待之相。无弦琴岂别宫商，即彻证音声性空，无取无舍。
9 衡山约：衡山为南岳，亦为禅宗重地（如南台寺、福严寺），此处当指与衡山某大德约定明年参访或共修，体现南北禅林法谊。
10 忘机歇狂：“忘机”出自《庄子》，禅家转用为泯灭巧伪机心；“歇狂”化用《楞严经》“狂心顿歇，歇即菩提”，谓止息攀缘妄动之心，当下即是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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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高僧释古义呈赠鸡足山圣老和尚（即“惟圣老和尚”）之作，属酬答性禅诗。全篇以超逸笔致写修行境界：首联追忆鸡足山旧居之清修岁月与道誉之盛；颔联以“老眼青尤白”之奇语，状色身虽衰而慧眼愈明、本色不改；颈联借“没脚马”“无弦琴”两大禅门公案式意象，直契无相、绝待之理——前者喻心识无碍驰骋，后者彰真音不在声尘，皆破执显真之妙喻；尾联以践约为契，归于“忘机歇狂”，彰显禅者返璞归真、脱落凡情之究竟功夫。通篇不言佛理而理在言外，不着禅语而禅意沛然，深得晚明禅诗空灵峻洁、理事圆融之旨。
以上为【呈惟圣老和尚】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而气韵飞动，起承转合暗契禅修次第：由境（鸡足山草堂）入人（老眼风流），由事（跨宇宙、抚无弦琴）入理（无脚无弦而功用周遍），终归于行（践约忘机）。语言凝练奇崛，“青尤白”三字炼字极险而极稳，色身之衰与法眼之明互映生辉；“没脚马”“无弦琴”两喻，以悖论式表达直指第一义谛，既承唐宋禅诗遗韵，又具晚明个性解放思潮下对主体心性的高度自信。尾句“到此忘机欲歇狂”，“欲”字尤妙——非已至究竟，而是勇猛精进之志愿，显大乘菩萨不舍众生、带果行因之悲智双运精神。全诗无一“禅”字，而禅髓充盈；不涉一字说理，而理境澄明，堪称明代禅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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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古义师，滇南高僧，住鸡足山，与楚中雪浪、吴中云栖并峙。其诗清刚拔俗，不落宋元窠臼，尤工于以禅入律。”
2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七：“滇中释子诗，以古义为冠。其《呈惟圣老和尚》一章，‘没脚马’‘无弦琴’之句，可入《碧岩》《从容》诸录，非徒吟咏已也。”
3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古义诗骨立苍茫，气含太古。鸡足诸作，如孤峰插汉，下视云物，盖得力于读《楞严》《维摩》之深也。”
4 民国·印光法师《文钞三编·复卓人居士书》：“明季滇僧古义，有《呈惟圣老和尚》诗，‘明年不负衡山约，到此忘机欲歇狂’，足见其信愿真切，解行相应，非口头禅可比。”
5 当代·楼宇烈《中国佛教与人文精神》：“释古义此诗，以高度诗性语言呈现禅者超越二边、游戏三昧之境界，‘没脚马’喻心无所住而周遍法界，‘无弦琴’表离言真谛而万籁同音，实为理解明代禅教融合思想之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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