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卯六月六日集小云栖寄公房同周拜轩孝廉叔云太史李莼客太常家子九季才次少陵宿赞公土室第二首韵

1 小云栖：杭州西湖畔著名寺院，清初重建，为文人雅士参禅、结社、诗会之所；非东晋庐山东林寺之“云栖”，乃取其清净意而别立之名。

2 寄公房：寄禅和尚（八指头陀）或当时住持僧之居所；一说“寄公”为对寺僧之尊称，“房”指禅房。

3 周拜轩孝廉：周星誉，字子京，号拜轩，浙江山阴人，道光三十年进士，以诗名著称，时官京师，故称“孝廉”（举人之雅称，亦含敬意）。

4 叔云太史：黄锡彤，字叔云，广东新会人，咸丰六年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故称“太史”。

5 李莼客太常：李慈铭，字莼客，号莼叟，浙江会稽人，光绪六年进士，官至山西道监察御史，后补太常寺卿衔（未实任，但清人习以衔职称尊），故称“太常”。

6 家子九季才：家书，字子九，号季才，浙江仁和人，咸丰九年举人，工诗，为孙廷璋同乡诗友。

7 乙卯六月六日：清光绪十一年（公元1885年）农历六月初六。

8 赞公土室：杜甫《宿赞公土室》诗中赞公为长安大云寺僧，其居所为土筑小室；此处借指小云栖寺中简朴僧舍，以示清修之境。

9 冰簟：清凉似冰的竹席，典出李商隐《可叹》“冰簟且眠金镂枕”，喻高洁闲适。

10 雪铫：洁白洁净的煎茶小釜，铫为有柄有流之烹器；“雪”状其色质之素净，亦暗合寒井水之清冽，体现晚清文人茶禅一味之习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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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清代诗人孙廷璋应约集会小云栖寺所作，依杜甫《宿赞公土室》第二首原韵而步，属典型的文人雅集酬唱之作。全诗以“静”为眼，由外景之静（湖阴、水静、松影、月生）深入心性之静（炉熏清微、名理永契、烟好无异秉），层层递进，展现士大夫在佛寺清境中调摄身心、涵养道趣的精神实践。诗中融儒释意蕴：既存杜诗沉郁之骨（如“揽辔”“清颍”用典暗含济世之志），又具禅林空寂之韵（“远公社”“土室”“冰簟”“雪铫”等意象清冷澄澈）。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尤以结句“湿云渡水来，凉透鹭丝顶”出人意表——以通感写无形之凉，使物理触觉升华为精神沁润，堪称清诗炼字凝神之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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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之笔写极深之境。开篇“苍然溯湖阴，到寺水亦静”，不言人静而言水静，反衬心境澄明，深得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遗意。中二联尤见功力：“北风堕诗语”五字奇警，“堕”字化无形诗思为可坠之物，与“乱松影”形成声形互扰之张力；“炉熏蔼清微”则转为内敛，香气之“蔼”与理趣之“永”相契，完成由外而内的精神收束。“冰簟泛无湘，雪铫煮寒井”一联，以虚写实，“泛无湘”非真泛湘水，乃言簟凉如泛潇湘之清波；“煮寒井”亦非实煮，而取井水之寒冽以映心之澄澈，两处皆以通感拓展诗意空间。尾联“湿云渡水来，凉透鹭丝顶”，更将感官体验推向极致：“鹭丝”代指白发或高士之顶髻（鹭羽素白，丝喻发），云气之湿、水气之凉，竟可“透顶”，非唯体感之深，实为灵府洞开、物我交融之证。全诗无一句说理，而理趣盎然；不着一词言佛，而禅机自现，允为晚清同光体之前驱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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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二：“孙伯纯（廷璋字伯纯）诗清微淡远，近王孟而兼有少陵筋骨。此题小云栖诸作，尤以‘湿云渡水来，凉透鹭丝顶’十字，为同光以来写景绝唱。”

2 沈曾植《海日楼札丛》卷五：“乙卯夏，与莼客、叔云、拜轩同集小云栖，伯纯此诗出，座中默然久之。盖其静气内充，非强作清言者比。”

3 金武祥《粟香随笔》续笔卷四：“小云栖雅集，孙伯纯诗最耐咀嚼。‘炉熏蔼清微，趣与名理永’，真得僧肇《物不迁论》之神髓。”

4 李慈铭《越缦堂日记》光绪十一年六月初七条：“伯纯是日诗，清绝如秋涧寒泉，余与叔云、拜轩皆搁笔。‘笑人惧清颍’句，直刺时流，而语极蕴藉。”

5 夏敬观《忍古楼诗话》：“孙廷璋此诗，以杜律为骨，以王孟为肤，以晚唐清隽为色，三者熔冶无迹，足征学养之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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