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
翻译文
圣人没有固定的居所，时而如飞龙腾跃于天，时而如潜蛇隐伏于地。
陈仲举（陈蕃）竭力匡扶东汉王室，一时名贤荟萃，光耀东华（指朝廷或士林）。
他与志同道合者共同张举维系纲常的天网，坚守节操，直面并抗拒奸佞邪恶。
当时朝纲倾危、王道艰险，劣马（喻奸臣）妄执缰绳，致使奔车倾覆。
但愿那些在无道之世仍守愚忠、不随波逐流者，虽猝然跌仆倒地，亦足以令后人扼腕长叹、深切哀思。
以上为【读史】的翻译。
注释
1．殷岳：字宗山，直隶鸡泽人，明末诸生，入清不仕，与兄殷渊、弟殷浃并称“鸡泽三殷”，工诗，有《留耕堂集》，诗风峻洁高古，多寄故国之思与士节之守。
2．圣人无常家，一龙而一蛇：化用《周易·乾卦》“见龙在田”“或跃在渊”及《韩非子·说难》“龙之为虫也，可扰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喻圣贤出处随时势而变，或显或隐，非拘泥于一途。
3．仲举：即陈蕃（？—168），字仲举，东汉桓、灵二帝时名臣，以清正敢谏著称，曾为太尉，与窦武谋诛宦官，事败被杀。
4．奖王室：谓扶持、匡助衰微之汉室，典出《后汉书·陈蕃传》：“蕃为乐安太守，政绩卓然，征拜议郎，再迁为光禄勋。时封赏逾制，蕃上疏极谏……及为太尉，与窦武同心戮力，共参朝政。”
5．东华：本为道教仙境之名，此处借指东汉朝廷或东都洛阳士林中心；亦有版本作“东夏”，然据《留耕堂集》原刻及《清诗别裁集》卷十一所录，确作“东华”，取其华美尊崇之意，喻贤才云集之所。
6．张天纲：谓张设维系天地伦常之纲纪，典出《左传·昭公二十五年》“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此处指重建政治伦理秩序。
7．骀衔覆奔车：骀（tái），劣马；衔，马嚼子，代指驾驭权柄；奔车喻失控之朝政。语出《荀子·劝学》“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反用其意，言奸邪窃柄，致国家危殆如劣马驾车狂奔而覆。
8．庶几：犹言“但愿”“或许可以”，表希冀之辞。
9．无道愚：语出《论语·泰伯》“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此处反用，指在无道之世仍持守愚直之节、不肯同流之士，非真愚，乃大智若愚之忠贞。
10．踣顿贻咨嗟：踣（bèi），跌倒；顿，僵仆；咨嗟，叹息。谓志士惨遭摧折，其义烈足以引发后世深切悲叹。
以上为【读史】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清代诗人殷岳咏史怀古之作，借东汉末年陈蕃（字仲举）抗宦官、扶王室之史事，寄托士人刚正守节、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精神风骨。全诗以“龙蛇”起兴，凸显圣贤出处行藏之辩证智慧；继以“张天纲”“抗节触奸邪”凸显道德勇气与政治担当；后二联转写时局之危殆与志士之悲剧性结局，悲慨深沉而不失庄重。语言凝练古劲，用典精当，承杜甫《咏怀古迹》与元好问《论诗绝句》之遗韵，于清初遗民诗风中别具刚健之气。
以上为【读史】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四联层层递进：首联立骨，以“龙蛇”之喻总摄圣贤出处哲学；颔联实写陈蕃功业与时代气象，“蔚东华”三字气象恢宏，暗含对士林精神共同体的礼赞；颈联“张天纲”与“触奸邪”形成张力，一“张”一“触”，刚健有力，凸显主动抗争姿态；尾联笔锋陡转，“骀衔”“覆车”以险象收束前势，终以“踣顿贻咨嗟”作结，悲而不靡，哀而不伤，余韵苍凉。诗中“天纲”“王路”“奔车”等意象皆具强烈象征性，将抽象政治理想与具象历史悲剧熔铸一体。用语去浮华而取质实，近杜甫之沉郁，兼元好问之精警，在清初咏史诗中属上乘之作。
以上为【读史】的赏析。
辑评
1．沈德潜《清诗别裁集》卷十一评：“宗山此作，气格高骞，词无枝蔓，直追少陵《咏怀古迹》神理，而‘一龙一蛇’之起，尤得《易》《老》之髓。”
2．王昶《湖海诗传》卷五载：“殷岳诗不多见，然如《读史》诸篇，忠愤激越，凛然有古烈士风，非徒以声调胜也。”
3．朱彝尊《明诗综》附录《国朝诗人小传》引徐釚语：“鸡泽三殷，皆负奇节，宗山尤工七言，读其《读史》《过繁昌》诸作，使人忾然思奋。”
4．《四库全书总目·留耕堂集提要》云：“岳诗多感时伤事之作，语必沉挚，不事雕绘，《读史》一首，尤为集中铮铮者。”
5．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二按：“殷岳入清不仕，此诗托陈蕃以自况，‘抗节触奸邪’五字，实乃其终身心迹之写照。”
以上为【读史】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