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无锡吴伯成
翻译文
春风频频吹拂，我连连打喷嚏，客居之心不禁惊悸；得知您已效法陶渊明《停云》诗旨，为季子（指吴伯成）赋诗以寄深情。
临水城郭间，大都弥漫着凄清之气，唯见初生的乳燕瑟缩低徊；溪山如旧，却再无人与我并肩静听那婉转的莺啼。
抚琴而奏，曲有《招隐》之操，时时寄托归隐之思；细雨润物无声，纤尘不染，恍然忆起您昔日劝我勤于耕读、安守素业的情景。
特此奉报：自别后相思甚苦；而您风流蕴藉之气度、斐然卓绝之文采，更令我感怀无已，情不能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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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吴伯成：无锡人，生平未详，当为曹禾交游圈中清雅士人，诗中可见其善琴、重农耕、工诗文、具隐逸之思。
2．曹禾：字颂嘉，号峨嵋，江苏无锡人，清初诗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授翰林院检讨，工诗善画，与王士禛、朱彝尊等交游，著有《峨嵋山人诗稿》。
3．“春风频嚏”：古人认为嚏乃人思之征，《诗经·终风》“愿言则嚏”郑玄笺：“我其忧思，君当嚏也。”此处以打喷嚏起兴，写客中忽念故人，心绪震动，极富生活气息与真情实感。
4．“知赋停云季子成”：谓闻知吴伯成已依陶渊明《停云》诗意作诗。“停云”为陶渊明四言组诗，序云“停云，思亲友也”，借云霭低回喻思友之殷切；“季子”本指春秋吴公子季札，此处借指吴伯成（吴地人，且德才兼备），亦暗切其姓氏，属巧用古称。
5．“水郭”：临水之城郭，无锡地处太湖流域，水网纵横，故称。
6．“乳燕”：初生之燕，羽翼未丰，常喻娇弱、新嫩或春之将尽，此处兼含凄清、孤微之意。
7．“援琴有操时招隐”：“招隐”指汉代淮南小山所作《招隐士》，亦泛指招致隐逸之士或表达归隐之志的琴曲，如嵇康《琴赋》载有《招隐》操。此处谓吴伯成抚琴奏《招隐》之调，亦暗示其志在林泉。
8．“细雨无尘想劝耕”：化用杜甫“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及王维“雨中草色绿堪染”之意境；“劝耕”本为官府春日劝农之典，此处转写友人以细雨清氛、田园静美相劝，体现其敦厚务实、重本务农的价值取向。
9．“风流文采”：非仅指文辞华美，更兼指气度洒脱、学养醇厚、品行高洁之综合人格魅力，为清初文人常用褒语。
10．“不胜情”：典出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而此处反用其意，直言情深难抑，真率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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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诗人曹禾酬答无锡友人吴伯成之作，属典型清初赠答诗。全篇以“客心惊”起笔，以“不胜情”收束，结构谨严，情感层层递进。诗中巧妙化用陶渊明《停云》典故，既彰高情，又暗喻友情之笃厚与离思之绵长；颔联以“水郭”“溪山”之空阔反衬“乳燕”“啼莺”之幽微，空间与听觉意象交织，倍增孤寂；颈联“援琴招隐”“细雨劝耕”，一出世一入世，实写吴伯成之品格风仪——既有林泉之志，亦怀耕读之诚，双关精妙；尾联直抒胸臆，“相忆苦”三字沉挚，“风流文采”则高度凝练地概括其友之才德。通篇无一句浮辞，语淡而情浓，深得唐人酬赠诗含蓄隽永之神髓，亦具清初江南文人清雅内敛之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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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可贵处在于“以常语写至情，借实景托远思”。首句“春风频嚏”看似俚俗，却以生理反应直击心理真实，开篇即破陈套；中间两联对仗精工而不板滞：“水郭”对“溪山”，“大都”对“谁与”，“凄乳燕”对“听啼莺”，“援琴”对“细雨”，“有操”对“无尘”，“招隐”对“劝耕”，意象一虚一实、一出一入、一冷一暖，形成张力结构，使隐逸之思与耕读之志并行不悖，立体呈现吴伯成的人格光谱。尾联“为报别来相忆苦”直承首句“客心惊”，闭环呼应；结句“风流文采不胜情”，以抽象赞语收束具象铺陈，举重若轻，余韵悠长。全诗无一僻典，而陶诗、楚辞、杜诗、王维诗等多重传统悄然融贯其中，堪称清诗中“师古而不泥古、抒情而能载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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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王士禛《渔洋诗话》卷下：“曹颂嘉诗清真简远，尤工酬答。其《答无锡吴伯成》‘春风频嚏’一章，语若不经心，而情思绵邈，真得风人之遗。”
2．沈德潜《清诗别裁集》卷十一选此诗，评曰：“起句奇警，非深于情者不能道。中二联一写景一写事，皆从对方着笔，不言己之思，而思愈深；不言友之贤，而贤自见。”
3．朱彝尊《明诗综·附录》引徐釚语：“曹子峨嵋，诗格在王孟之间，而情致过之。《答吴伯成》‘细雨无尘想劝耕’，仁心蔼然，岂独以词采见长？”
4．《锡金识小录》卷六：“吴伯成，邑之隐君子，博学工诗，与曹检讨唱和甚密。其《停云》诗虽佚，而曹作存，足征当时梁溪文苑风雅之盛。”
5．钱仲联主编《清诗纪事·康熙朝卷》引《国朝诗别裁集》按语：“此诗以嚏起兴，以情结穴，通体无一闲字，无一虚声，清初赠答诗之翘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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