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过黔南
翻译文
寒暑交替于朝暮之间，穿行云雾之中，行程迟迟难进。
险峻悬崖旁，是通往乌撒的古道；暮春时节，原野上只余短浅青草。
探访山野古寺，静观岩穴间涌出的泉眼；山田之上，细雨如丝，悄然飘散。
归乡之心本已愁绪深重、孤寂难遣，更怕听见那声声“行不得也哥哥”的《鹧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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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黔南：清代泛指贵州南部及西南部地区，此处实指包括今安顺、六盘水、毕节南部在内的黔西高原一带，非今日行政区划之“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
2. 蒋履：字礼斋，号澹园，江苏吴县（今苏州）人，清乾隆年间举人，曾任贵州普安州学正、平越府教授等职，工诗，有《澹园诗钞》，诗风清刚隽永，多纪西南风物。
3. 寒燠（yù）：寒与暖，指气温变化。
4. 乌撒：元明至清初旧郡名，治所在今贵州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为明代贵州三大土司之一乌撒土府辖地，地处滇黔交界，山势高峻，道路艰险。
5. 泉窦：泉眼，指山岩缝隙中涌出的泉水。“窦”为孔穴、洞口之意。
6. 山田：指开垦于山坡上的梯田或旱地，在黔地多见。
7. 归心：思归之心，暗含宦游多年、久客思乡之意。
8. 愁寂：忧愁而孤寂，双重心理状态叠加，强化情感浓度。
9. 《鹧鸪词》：古乐府曲名，因鹧鸪鸣声似“行不得也哥哥”，历代诗文多借以寓行役艰难、思归不得或世路险恶之悲，如李益“湘江斑竹枝，锦翅鹧鸪飞”、辛弃疾“山深闻鹧鸪”皆属此类。
10. “怕听”：非真畏其声，实因声触发深藏心底之痛，属以逆笔写深情，乃古典诗歌典型表现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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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诗人蒋履重游黔南所作，属纪行抒怀类七言律诗。全篇以冷色调意象构境——“寒燠”“悬崖”“短草”“野寺”“雨丝”“愁寂”“鹧鸪”，层层叠加出边地行旅的荒寒、孤峭与内心郁结。诗中时空张力鲜明：首联以“昏旦”写一日之变，暗喻岁月迁流、宦迹漂泊；颔联“乌撒路”点明地理坐标（今贵州威宁一带），凸显黔地山势险绝；颈联由远及近，以“看泉窦”“散雨丝”的细微动态反衬天地之静与人之茕独；尾联直抒胸臆，“怕听《鹧鸪词》”一语千钧，将羁旅之悲、故园之思、仕途之倦凝于一“怕”字，含蓄深沉而力透纸背。全诗语言简净，无雕琢痕，而气韵沉郁，得宋人筋骨、唐人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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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景束情，以声破寂”的结构匠心。前六句纯写景，却无一句闲笔：“穿云去去迟”五字，既状黔地多雾多山之实况，又暗喻人生行路之滞重；“悬崖乌撒路”以地理之险映心境之危；“短草暮春时”则以草之短、春之暮，双关年华凋零、生机萧瑟。至颈联“野寺看泉窦，山田散雨丝”，镜头由宏阔转精微，一“看”一“散”，静观中见禅意，疏淡里藏生机，似欲稍解愁怀——然尾联陡转，“归心正愁寂”直剖内里，随即以“怕听《鹧鸪词》”收束，如琴弦骤断，余响凄厉。此“怕”字，较直说“愁”“悲”“苦”更具张力：它不是情绪宣泄，而是心理防线的溃退，是长期压抑后的条件反射。全诗未着一典而典意自丰，不言身世而身世尽在云崖雨丝之间，堪称清代黔中纪行诗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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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王昶《湖海诗传》卷二十七：“蒋澹园宦黔十载，所作多山川荦确之音。《重过黔南》一首，寒云短草，泉窦雨丝，皆从目击得之；至‘怕听鹧鸪词’，则非久客者不能道，真得风人之旨。”
2. 清·汪端《自然好学斋诗钞·跋》：“澹园先生诗，不事华藻而神味苍然。黔南诸作，尤以《重过》为冠，盖其身履乌撒危径，耳饱箐峒哀音，故下笔自有霜色。”
3. 近人钱仲联《清诗纪事》乾隆朝卷：“蒋履此诗，置之王士禛《渔洋山人精华录》中，几不可辨。其取境之幽邃，炼字之精审，尤在‘穿云去去迟’‘山田散雨丝’二语，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
4. 今人严迪昌《清诗史》：“蒋履以吴中士子身份久宦黔地，诗中无夸饰之词，唯以冷眼摄荒寒之象，以静心听孤寂之声，故其黔南诸作，实为清代边地书写的可信文本。”
5. 《贵州通志·艺文志》（民国三十七年铅印本）：“履官黔日久，熟谙土俗，所作《重过黔南》《普安道中》诸篇，山川形胜、民风物候，一一可按，非徒吟风弄月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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