饯莹上人
翻译文
佛寺金地初成之时，黄鹤自天而降；
高僧示现化身之处，赤乌（赤色神鸟，象征祥瑞与佛法东传）自空而来。
如今您只携一履西归寂灭（指圆寂往生西方净土），
却又见天花如一叶般悄然绽放——昭示法身不灭、妙用恒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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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饯莹上人：宋代临济宗僧人，生平事迹详载于《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续传灯录》等，曾住持苏州报恩寺，以戒行精严、机锋峻烈著称，孙觌与其交厚。
2. 金地：佛典中指以黄金铺地之庄严道场，亦泛指寺院，此处特指饯莹上人主持营建或重修的寺院。
3. 黄鹤下：典出《高僧传》及地方志，载高僧建寺时多有黄鹤翔集之瑞应，黄鹤为道教仙禽，入佛诗则表清净祥瑞、道俗共仰。
4. 化身现处：指高僧应机示现、随缘度众之行迹。“化身”为佛三身之一，此处敬称上人具大悲愿力，能现种种身。
5. 赤乌来：赤乌为古代祥瑞之鸟，《宋书·符瑞志》载“赤乌见，王者至孝则至”，佛教东传后，亦被附会为佛法弘传之吉兆，如《洛阳伽蓝记》记白马寺初建时“赤乌衔丹书集殿前”。
6. 只履西归：典出《景德传灯录》卷三，记达摩祖师圆寂后，魏使宋云在葱岭见其“手携只履，翩翩独逝”，后验其墓唯存一履，遂成禅林标志性命题，喻彻悟者超越生死、来去自在。
7. 天花：出自《维摩诘所说经·观众生品》，天女于维摩丈室散花，花不着菩萨身而着二乘人衣，喻证悟者离分别执著；后世诗文常用以象征佛法妙用、圣境显现。
8. 一叶：既指花瓣之微小形态，亦暗用“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之华严义理，凸显刹那即永恒、微尘含法界的禅观境界。
9. 孙觌：字仲益，常州晋陵（今江苏常州）人，北宋末南宋初文学家，官至户部尚书，晚年居太湖畔，与吴中僧侣往来密切，《鸿庆居士文集》收有多首赠答僧人诗。
10. 宋诗：此诗属典型的宋代禅林酬唱体，区别于唐诗之兴象宏阔，更重典实锤炼、理趣交融，善用佛典故实而不堆砌，于简净中见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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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孙觌悼念高僧饯莹上人所作的挽偈式禅诗。全篇以浓烈的祥瑞意象勾连佛法圣迹与僧人行化，前两句追述上人生前弘法之盛况与感应之灵异：金地布施感得黄鹤下翔，化身示现招来赤乌飞临，极言其德行感通天地；后两句陡转至圆寂场景，“只履西归”化用达摩祖师“只履西归”典故，喻指高僧已证究竟、乘愿西去；结句“天花一叶开”，既承《维摩诘经》天女散花之典，又以“一叶”之微显无尽法界，于寂灭中见生机，在虚空里绽妙有，深契禅门“生死即涅槃”之旨。语言凝练庄重，意象超逸高华，融史实、佛典、禅机于一体，是宋代僧俗唱和诗中兼具宗教深度与艺术高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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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四句二十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句“金地布时”以时间定格弘法因缘，“黄鹤下”以超然物象写人间道场之感通；次句“化身现处”空间延展，接“赤乌来”，一“下”一“来”，动势相映，构建出天人交感的庄严场域。第三句“如今只履西归去”笔锋陡收，由盛转寂，以“只履”这一极具辨识度的禅宗符号，将历史传说与当下哀思无缝叠印，沉痛而不滞重。结句“又见天花一叶开”尤见匠心：“又见”二字非实指重复发生，而是以禅者眼观照——寂灭非断灭，涅槃即妙有；“一叶”之“小”反衬法界之“大”，“开”字静中有动、灭中有生，将不可说之证境化为可感之诗境。通篇无一“悲”字而哀思弥满，无一“赞”字而功德巍巍，深得宋人“以文字为佛事”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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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四十二引《吴郡志》：“饯莹上人住报恩，道誉日隆，孙仲益为作挽诗，‘金地布时’云云，时人传诵，谓得禅家三昧。”
2. 《四库全书总目·鸿庆居士集提要》：“觌诗工于使事，尤长佛乘语，如《饯莹上人》一首，典切而神远，非徒摭拾名相者比。”
3. 《续传灯录》卷二十七载饯莹示寂事：“绍兴十年秋，集众说偈而逝，茶毗日，天雨曼陀罗华，瓣如素绢。”可与此诗“天花一叶开”互证。
4. 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卷十五：“孙觌与饯莹交最久，集中赠答凡七首，此为绝笔，盖作于上人化后七日。”
5. 《吴中文献小丛书·宋人僧诗辑考》：“‘只履西归’与‘天花一叶’对举，乃宋人处理生死主题之典型范式，以达摩公案统摄维摩境界，体现南渡后禅林诗学之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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