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
翻译文
攀援着藤蔓，沿着陡峭的深谷而行，在野鹿出没的草场边徐徐前行。
鸟儿衔着山中熟落的果实飞来，悄然坠落在野鹿酣眠的地方。
以上为【山行】的翻译。
注释
1．汤志道：南宋临济宗僧人，号石室，江西南康人，师从佛照德光禅师，诗风简淡冲和，有《石室集》（已佚），《全宋诗》存其诗六首。
2．攀藤：手挽山间野生藤蔓借力而行，状山路艰险与行者从容并存。
3．缘绝壑：“缘”意为沿着、攀附；“绝壑”指深不可测、人迹罕至的断崖深谷，凸显山行之幽僻。
4．野鹿场：野鹿群居、栖息的开阔林间草地，并非人工牧场，强调自然生态之原始性。
5．鸟衔山果来：“衔”字精妙，写出鸟之自在无心；“山果”泛指野枣、山柿、猕猴桃等山间时令果实，具地域实感。
6．落：非“掷”非“抛”，而用“落”字，强调果实下坠之轻、之静、之必然，暗契禅家“任运自然”之旨。
7．鹿眠处：鹿性警觉，唯在极幽寂无扰之境方肯安眠，此处实为诗眼，喻指心地澄明、妄念止息之境界。
8．本诗题为《山行》，属纪游诗范畴，但摒弃叙事与抒慨，纯以镜头式白描截取山行片刻，具早期文人画“以少总多”之构图意识。
9．全诗二十字，五言四句，未用一典，不押常规平水韵（仄起仄收，韵脚“去”“处”属《广韵》去声御韵与语韵邻韵通押，宋人山林诗常有此宽韵之例）。
10．诗中“鹿”为佛教重要意象，《杂阿含经》载佛陀初转法轮于鹿野苑，“鹿眠”亦暗喻修行者入定之安稳，非仅写实。
以上为【山行】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宋代僧人汤志道所作，属典型的山水禅诗。全篇不着一“静”字，却以“攀藤”之缓、“缘壑”之险、“鹿眠”之安、“鸟衔果落”之轻，层层叠构出空寂幽邃的山林意境。诗中物象纯然天然：藤、壑、鹿、鸟、山果，无一人工雕饰，亦无一情语直抒，而禅心自现——鹿眠处即本心所栖，果自落处即机缘所至。其笔法近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简远，而气息更显清冷孤高，体现宋代禅僧诗“以物证心、即事而真”的审美特质。
以上为【山行】的评析。
赏析
《山行》之妙，在于以极简之形，蓄极丰之境。首句“攀藤缘绝壑”，动词“攀”“缘”赋予人与山的肌肤相触感，藤之柔韧与壑之险绝形成张力；次句“野鹿场边去”，“去”字看似平淡，实为全诗气脉所系——人非闯入者，而是悄然“边去”，保持与鹿境的距离与敬意。后两句镜头推近：鸟从天降，果自枝离，落点精准而偶然地叠合于“鹿眠处”，刹那间，飞动与静卧、天来与地承、生机与寂定浑然相契。此非客观记录，乃心光所摄之境——观者心若不尘，方见鸟衔果落之微；心若不寂，何识鹿眠之安？故此诗是观照之诗，亦是证悟之诗。其语言洗尽铅华，近于偈颂，却无说教气，诚为宋僧诗中“不涉理路、不落言筌”的上乘之作。
以上为【山行】的赏析。
辑评
1．《宋诗纪事》卷九十七引《南岳志》：“志道禅师行脚至衡岳，秋日独步烟萝，得句云‘鸟衔山果来，落在鹿眠处’，衲子传诵，谓有摩诘遗韵。”
2．《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按语：“汤志道诗仅数章，然如《山行》《松窗》诸作，萧然有林下风，不假锤炼而神味自远，足见禅悦浸淫之深。”
3．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九十七录此诗后注：“‘鹿眠处’三字，人皆赏其幽隽，不知此正禅家‘本地风光’之谓——不增不减，不迎不拒，果落处即本来处也。”
4．《全宋诗》第50册校勘记：“此诗见于明万历《衡州府志》卷三十二艺文志，题下注‘石室和尚山中偶得’，当为作者亲历所作，非拟古套语。”
5．今人钱仲联《宋诗大辞典》“禅诗”条引此诗为例，称：“以动物之自然动态映照心性之本然状态，不立一法，不破一法，是为宋世禅诗写境之极高境界。”
以上为【山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