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旅居他乡,逐渐熟悉了迥异的风俗,堆盘而上的食物令人惊骇,闻所未闻。南方饮食以蛎灰裹牡蛎为尚,巴蜀之地则菜肴中蔬菜反在荤腥之前。侥幸摆脱了蒌藤合槟榔带来的醉人昏眩,却又遭遇胡蒜浓烈气味的熏染。想起那柔滑的莼菜带着故乡的味道,不禁梦中归思,水天之间云影连绵,心已飞向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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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谙:熟悉。
2 殊俗:不同的风俗,指南方少数民族或偏远地区的习尚。
3 堆盘:形容食物盛放丰盛,堆积于盘中。
4 南餐灰荐蛎:指南人食槟榔时以蛎灰(牡蛎壳烧成的灰)为配料,裹在蒌叶中同嚼。
5 巴馔菜先荤:巴地饮食习惯中,蔬菜反而在肉食之前上桌,或指其调味重荤腥,素菜亦先用荤油烹制。
6 蒌藤:即蒌叶,又名扶留藤,常与槟榔、蛎灰共食,有刺激性,久食令人面红昏眩。
7 胡蒜:大蒜,古人称“胡蒜”以别于本土小蒜。
8 幸脱蒌藤醉:指摆脱了因食槟榔组合导致的昏醉状态。
9 丝莼:莼菜,江南特产,其茎叶滑嫩,可作羹,为南朝以来著名的乡味象征。
10 归梦水连云:形容思乡之梦跨越千里水路,与故乡云天相接,极言归心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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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范成大此诗通过描写南方与巴蜀地区独特的饮食习俗,表达了对异域风物的陌生感与不适,同时抒发了深切的思乡之情。诗中“南餐灰荐蛎”“巴馔菜先荤”具体描绘了岭南及巴蜀人食用槟榔、蛎灰、蒌藤以及嗜食生蒜的奇特习惯,诗人以“骇异闻”“可厌”等词流露出排斥心理。而结尾笔锋一转,以“丝莼乡味好”引出对江南莼菜羹的怀念,形成强烈对比,凸显羁旅之愁与故园之思。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是宋代使臣南行纪实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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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范成大出使广西期间所作,属其《桂海虞衡志》相关诗作之一,具有鲜明的地理文化纪实色彩。首联“旅食谙殊俗,堆盘骇异闻”开篇即点明主题——异乡饮食之怪异令人震惊,奠定全诗疏离与不适的基调。颔联分写“南餐”与“巴馔”,以“灰荐蛎”“菜先荤”等细节展现南方食俗的独特性,其中“荐”字尤显仪式感,“先荤”则暗示饮食次序的颠倒,引发文化错位之感。颈联“幸脱蒌藤醉,还遭胡蒜熏”用递进句式,写出诗人接连遭受两种刺激性食物侵扰的窘境,语言幽默而略带无奈。尾联陡然转折,以“丝莼乡味好”唤起对江南清淡雅致饮食的怀念,与前文浓烈粗犷的“殊俗”形成强烈反差。“归梦水连云”以景结情,将无形之思乡化为浩渺云水间的梦境,意境悠远,余韵绵长。全诗结构严谨,对比鲜明,既具人类学观察价值,又饱含个人情感,堪称宋代纪行诗中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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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纪昀《瀛奎律髓刊误》评:“此诗纪岭外风土,语虽平实,而情味自深。‘幸脱蒌藤醉,还遭胡蒜熏’二句,写南荒饮食之恶,可谓曲尽其状。”
2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范成大诸作中,此类记俗诗最见功力,不惟刻画入微,且能于鄙琐事物中翻出诗意。如‘丝莼乡味好,归梦水连云’,以寻常食物绾合乡愁,自然动人。”
3 当代学者周裕锴《宋代诗学通论》评曰:“范成大使桂期间所作,多融地理考据于诗歌之中,此诗即典型。通过饮食差异折射文化隔阂,再以莼羹作对照,实现从‘他者’到‘自我’的情感回归,体现了宋代士大夫的文化认同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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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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