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阿松,万恨千忧,无父儿郎。记而翁当日,一身殉国,血横海峤,魂恋宗邦。今忽七年,又何世界,满眼依然鬼魅场。泉台下,想朝朝夜夜,红泪淋浪。
松兮躯已昂藏,学问算爬过一道墙。念目前怎样,脚跟立定,将来怎样,热血输将。从古最难,做名父子,松汝嵌心谨勿忘。汝行矣,望海云生处,老泪千行。
翻译
可怜我的孩子汤佩松,身负万般遗恨与千重忧患,自幼便成了无父的孤儿。还记得你父亲当年,一身报国,慷慨赴死,鲜血洒在遥远的海疆,魂魄却始终眷恋着故国家乡。如今已过去七年,可时局又是怎样一番景象?满目所见,依旧是鬼魅横行的黑暗世界。在九泉之下,你父亲想必日日夜夜都在悲泣,泪水如红雨般流淌不止。
如今你已长大成人,身躯挺拔,已在学问上翻越了一道高墙。但更要思考:眼前如何站稳脚跟,未来又该如何以热血报效家国。自古以来,最难的莫过于成为名臣贤士之子,你要将这一点铭刻于心,切莫遗忘。你即将远行,我遥望那海天云起之处,老泪纵横,千行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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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平韵格,多用于抒发豪情壮志或深沉感慨。
2. 己巳:指民国十八年(1929年),梁启超病重之年,次年即逝世。
3. 汤佩鬆:即汤佩松,植物生理学家,中国现代生物学奠基人之一,其父汤化龙为民国初年立宪派领袖,1918年在美国被刺身亡。
4. 阿松:对汤佩松的昵称,表达亲昵与怜爱之情。
5. 而翁当日:指汤佩松之父汤化龙。
6. 一身殉国:汤化龙于1918年在加拿大维多利亚市被国民党左派分子王昌刺杀,死因与政争有关,梁启超视其为为国捐躯。
7. 血横海峤:指汤化龙死于海外(北美),峤,山岭,此处代指异域边地。
8. 魂恋宗邦:形容忠魂不忘故国。
9. 泉台:指阴间、地下,古人谓人死后所居之处。
10. 红泪淋浪:形容悲痛至极,泪如血下,极言哀恸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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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沁园春·己巳送汤佩鬆》是梁启超于己巳年(1929年)为友人汤佩松所作的一首词。汤佩松之父汤济武为清末志士,早年殉国而亡,梁启超深感其忠烈,对汤氏后人亦寄予厚望。此词既是一篇深情的送别之作,也是一封饱含家国情怀的训诫之辞。全词情感沉痛,语言凝练,融悼念、勉励、忧世于一体,体现了梁启超晚年“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精神风貌。词中既有对逝者的追思,又有对青年一代的殷切期望,展现出近代知识分子在时代剧变中的责任担当与道德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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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词以“可怜阿松”开篇,直抒胸臆,奠定全词沉痛基调。上阕追忆汤佩松之父汤化龙殉国之壮烈,通过“血横海峤”“魂恋宗邦”等意象,塑造出一位忠贞不渝的爱国志士形象。继而笔锋一转,“今忽七年,又何世界,满眼依然鬼魅场”,由个人哀思上升至对现实政局的失望与愤懑,反映出梁启超晚年对民国乱象的深切忧虑。下阕转入对汤佩松的勉励,从“躯已昂藏”到“学问爬过一道墙”,肯定其成长与学识,更以“脚跟立定”“热血输将”提出人格与志向的要求。结尾“从古最难,做名父子”一句尤为警策,点出承继父志之艰难,寄寓深重期待。全词结构严谨,情理交融,既有词体的婉转,又具散文的气势,体现出梁启超“以文入词”的独特风格。末句“老泪千行”,与开篇“红泪淋浪”遥相呼应,形成生死交织、两代同悲的情感闭环,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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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丁文江、赵丰田编《梁启超年谱长编》:“此词作于己巳秋,时先生病势已重,犹关怀后进,语极沉痛。”
2. 李喜所、元青著《梁启超传》:“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梁启超仍不忘以先烈事迹激励青年,此词既是悼亡,亦是传志。”
3. 张品兴主编《梁启超全集》附评:“词中‘从古最难,做名父子’一句,实为梁氏一生教子育才思想之凝练表达。”
4. 夏晓虹《觉世与传世——梁启超的文学道路》:“此词将个人情感、历史记忆与时代批判融为一体,是梁氏晚年词作中的代表作。”
5. 陈平原《中国现代学术之建立》:“梁启超以词言志,突破传统词体局限,此词可见其‘新意境’追求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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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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